■文 单小莺 摄 费志民
“一年之中,人有两闲:冬闲与夏闲。冬闲是取暖,柴草生烟;夏闲是乘凉,中庸平和”,作家王太生的散文《夏月虚闲》,就是以这样简洁的文字开头的,我读了两遍,欢喜心暗生。
夏,是季节,闲,是状态,不相干的两字,一经组合,就成了一个灵动的词语。芳草青,湖水绿,白云伴晴空,晚霞映暮色,等到夜晚来临,皎皎月华倾洒大地,点点繁星闪烁天际……大自然不仅赋予夏天丰富的色彩,还赋予了许多细微的美好,尤其闲暇时,这份美好得以无限扩展。
七月的乡村,与院子里的那口老井紧密相关。系着布绳子的铝皮桶往井里一扔,使劲甩几下,再探身往上提,清冽的井水转眼就到了跟前。沉甸甸的一桶水,晃晃悠悠,清清凉凉,拿来浸泡西瓜再理想不过,多提个几桶,泼到水泥场上,积蓄了一天的暑气很快消散,纳凉时间到啦。
支起折叠桌,摆上满满一壶酸梅汤,瓷碟里置点茴香豆,或者自家炒的南瓜子,一场家庭茶话会就着晚风拉开序幕。说起来,这只是我老同学家消夏的一部分场景,摆放在东墙边的那张天蓝色水床,才是大家聚焦的重点。
她家二宝刚上完大班,正是贪玩的时候,游泳圈才套到身上,这娃就急急地扑入水里,一会游到东,一会游到西,像条快乐的小美人鱼。农家人纯朴,即使经济优渥,也绝不高调张扬,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摇摇蒲扇,唠唠家常,老人有老人的乐,小孩有小孩的欢,那种恬淡的满足感,是烟火生活里最可贵的。
斜阳铺在路面,接着又跳上了树梢,跳上了高楼的幕墙,最后朝着地平线慢慢隐退,一轮浅浅的弯月出来了。这时候,运河边的小酒馆亮起了橙色的灯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陆续到来,或独酌,或对饮,或闲聊,开放式的吧台,暖色系的卡座,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浸润在啤酒香气里的黄昏,很文艺。
小酒馆的墙边栽着凌霄,从高处倾斜下来的枝条细细长长,盛放的花朵像一只只可爱的小铃铛,有风来,就轻轻地摇啊摇,没风来,又安静得像幅画。每次经过这里,我总要驻足很久,看看花,看看叶,看看深蓝色的天幕,自然界里的一事一物,其实更容易拨动一个人的心弦。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伴随着轻缓的吉他声,一首熟悉的老歌在我耳畔响起,听得出来,演唱者音色很好,也很深情。
循声望去,酒馆外的高脚凳上,有个卷发男生正在专注地弹唱,他对面有架秋千椅微微晃动,一位清秀的白裙子女孩坐在上面静静聆听,那荡漾在眉眼间的笑容告诉我,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年轻真好呀,一首老歌都唱得那么缱绻,那么浓情蜜意,我的心里生出了小小的羡慕。
夜色更浓了,沿着杭州塘绿道散步,不远处响起了悠扬的萨克斯,那位短发大姐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此时的她,一个人站在运河边,神情淡淡的,目光柔柔的,从容地吹奏着心仪的曲子。途经的路人,有行注目礼的,也有放慢脚步倾听的,这些都算不上干扰,悠悠曲声,平稳如故,随风飘向夜的更深处。路灯下的大姐,如一朵优雅的萱草花,散发着独特的美。
夏日闲闲,清风徐徐,看不完的风景里,藏着写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