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苏
礼仪之大，故称夏，服章之美，谓之华。
7月26日上午，嘉兴市文化艺术中心·嘉兴美术馆，盛世修典——“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嘉兴特展：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正式“盛装”开展。“大系”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批准，全程支持，念兹在兹的一项规模浩大、纵贯历史、横跨中外的国家级重大文化工程。
去年，“大系”嘉兴特展成为禾城文化发展史上的“现象级”展览。
今年，“大系”再临，深植于嘉兴“丝绸之府”的文化底蕴，依托“大系”，在不同颜色的空间转换中，在古今对比的时间映照下，在同一母题的“组团”出场中，讲述历代服饰的故事，为全国各地的参观者献上一场服饰文化盛宴、一部“立体版”的中国古代服饰简史。
盛典“芳容”已经揭开，《江南周末》走近执行策展人王鲸超，听她讲述此次“大系”嘉兴特展之“特”、之“亮”。
《捣练图》细节之花钿
清中期缂丝龙袍
宋代佚名《百子图》
南宋佚名《斗浆图》
南宋佚名《杂剧（打花鼓）图》
四个“首次”，与众不同
走进嘉兴市文化艺术中心，很多人可能发现，穿越时空的装置艺术“千年回响”，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但红色环形走廊、宋摹五代周文矩《宫中图》丝网印，抚琴、琵琶、婴戏……将参观者一下子拉入到古代人物画的场域中，也呈现出与去年截然不同的视觉效果。
经典的红色，“久久为功”记录着“大系”如何一步一个脚印，逐渐“长大”。
炫丽的紫色，“千古丹青”打破去年的时间界限，走进穿越时空的中国历代山水画的“江山无限”、花鸟画的“生灵百态”以及充满烟火味的“世情万象”，让参观者先进入中国画的场域，一窥中国绘画的魅力。
4200平方米展厅、1150米展线，“久久为功”“千古丹青”“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守正创新”四大板块，精选500余件（套）中国古代服饰相关的绘画精品，近30件（套）文物级古代服饰原件和中国丝绸博物馆的古代服饰仿制品，展现“大系”18年的编纂历程和古代绘画的聚散离合，以一系列经典的山水画、花鸟画、风俗画呈现生动的古代生活图景与人文风韵，从“五色华章”“古今并置”“大唐意象”“宋韵无尽”“明丽煊耀”“清流回荡”六个单元分别陈列，层层递推，讲述中国古代服饰的演变历程。
游鱼点墨、萤火飞舞、踏雪寻梅、青绿山水、千灯燃放……迭代升级的“光影丹青”，是“大系”与现代数字科技的碰撞，突破画与画的边界，观众走进画境，移步换景，如水中行舟、雪山行旅，如山涧溯溪、水榭观花，“游”于画中，让优秀传统文化从历史中“走出来”，从光影中“活起来”。
四个“首次”，让此次嘉兴特展区别于其他“大系”成果展。首次以“服饰”为主题，突破绘画的时间、地域、风格、流派的界限，更强调主题性，与中国悠久的服饰文化相结合，体现出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首次与地方品牌企业合作，特邀嘉兴市的龙头服装企业——雅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参与现代服饰的展陈设计和布置，不仅将中国艺术置于全球视野中，还突出展览的“在地性”，积极与地方经济、文化与社会发展相结合；首次与实物展品并置展出，强调展品的“真实性”与载体的“有效性”，打破古与今的界限；首次与民间临摹作品同展，遴选百余件作品进入临摹仿习作品展，与“大系”古今联动，构成一个多层次、多视角而丰富多彩的展览体系。
“‘大系’就像一棵大树。”王鲸超觉得，如果说，去年的“大系”嘉兴特展是整体展现，是“大系”的树干，今年就是在其包罗万象的内容中选取了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如“大系”的一条枝干。通过展览，希望老百姓不仅认识服饰“避寒暑，御风雨，蔽形体，遮羞耻”实用功能，也以此为载体，了解中华传统服饰文化，体会传统服饰内蕴的“分尊卑，别贵贱，辨亲疏”文化意涵。
色彩故事，叙事转换
此次嘉兴特展，“颜色”是展览叙事的关键词之一。
王鲸超在展览策划时，不同板块的衔接，不同叙事时空的转换，与颜色的转换链接。
不仅如此，此次展览的特色板块“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叙事的开篇“五色华章”，就是讲述颜色的故事。
众所周知，中华服饰与颜色有着密切的关联。那么，服饰形制与颜色怎样规范？
大家对阴阳五行都不陌生，其实，五行也对应了五种色彩，金对应白色，木对应青色，水对应黑色，火对应赤色，土对应黄色，被称为“五正色”。以正色为主又演变出了间色，古时以正色为尊，以间色为卑，渗透着严格的阶级尊卑观念。《礼记》规定，正式场合一定要穿着正色。
喜欢历史剧的朋友可能会发现，各个朝代的龙袍颜色并不全是黄色。秦朝为黑色，西汉、唐代为黄色，宋代、明代为红色等，这其实依据的是五行承运，秦为水德，西汉、唐为土德，宋、明为火德。
现藏波士顿美术馆的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现场展示了六位帝王的服饰，分别是武皇帝刘秀、魏文帝曹丕、吴主孙权、蜀主刘备、晋武帝司马炎以及陈宣帝陈顼。
这幅画最重要的看点之一就是帝王常服与衮冕服。身着常服的是陈宣帝，他身边围着两个侍从八个辇夫，姿态各异，非常生动。其他帝王都穿着玄色上衣、纁色下裳的衮冕服。这是冕服中的一种，是古代天子举行重大仪式所穿戴的礼服。玄是黑色，纁则是落日余晖的颜色，这是中国传统色彩中最神圣的，象征着天地。说起帝王服饰，至西周已基本定型，从东汉开始，一直到明朝灭亡，历代皇帝登基及其他重大仪式所穿的服装都为冕服，主要由冕冠、玄衣、白罗大带、赤舄等构成。
如果说《历代帝王图》展示的是帝王服饰的威严，那么《高逸图》展示的就是魏晋风流。现场展示的唐代孙位唯一传世绘画作品《高逸图》是残卷，现藏上海博物馆，又叫“竹林七贤图”。画作中的嵇康、向秀、阮咸三人，北宋时已缺佚，现只剩下四人，抱膝而坐的是山涛，手持如意的是玉戎，手捧酒盏的是刘伶，手持麈尾的是阮籍，他们褒衣博带，神态自若，那清俊通脱的魏晋风度溢于笔端。
《朱瞻基行乐图》，近七米的篇幅中，聚焦了射箭、蹴鞠、马球、捶丸、投壶五种竞技活动。明宣宗朱瞻基是朱元璋的曾孙，他是一位文武双全的皇帝，体育、绘画颇为擅长，这幅画应是依据真实活动记录而成，展示了明代宫廷竞技服饰，也是研究明代宫廷体育运动的重要史料。
展览不仅从绘画角度讲述了服饰与颜色的故事，在展览一隅，红花、板蓝根、橡实……各类古代染料还“粉墨登场”，自述它们的故事。
走出二维，古今并置
当华美的服饰走出二维画面，与当代时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古今并置”特别展出部分中国古代服饰实物以及中国丝绸博物馆团队的仿制品，呈现出一部“立体版”的中国古代服饰简史。
仿汉敷彩纱锦袍，原件出土于马王堆，是迄今为止所见最早的由印花和彩绘相结合的丝织品画衣，外绢里丝绵，连续印绘着茱萸纹，由植物染料绘画而成。茱萸在古代有驱邪避恶、延年益寿的寓意。在这件衣物的对面，与之相望的是一幅线描马王堆一号墓主辛追夫人像，她的衣服正印绘着茱萸纹。
另一件仿制品是绣满翟纹的北宋时期皇后礼服袆衣。翟，指长尾雉鸡，在古代被称为“德禽”，有着加官晋爵等吉祥的意思，与之对应的则是放大版的北宋皇后画像灯箱。
在实物与画作的对应中，观众从二维走向三维，更加直观地体会着中国华服的魅力。
展览中最重要的两件文物级实物是清中期缂丝龙袍和大红纱地平金彩绣云龙纹吉服。
前者推断为乾隆所穿，轻薄、生动、庄重，肩挑日月，身绣11条龙。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件龙袍从上到下都透着一个字“贵”。搭配实物，现场展示了郎世宁的两件画作《乾隆皇帝射猎图》和《弘历哨鹿图》，十分写实地记录了乾隆的休闲生活，另一件郎世宁《心写治平图》的十二后妃画像，搭配皇后朝服，让观众仿佛穿越清宫。
后者是清后期的贵妃吉服，这是一件轻薄华贵的夏装，刺绣是纳纱绣。这是苏绣的一种，俗称“戳纱”，经考证已有两千余年的历史，以素纱为绣底，用彩色绣线绣满纹样，四周留有纱地，使这件吉服上的金色龙纹更加立体，华美。
与之相邻的是嘉兴雅莹集团以龙为意向的展陈，特别是万余个雅莹历年来的服饰标签创作的龙形装置艺术，搭配历代服饰上龙的意象，呈现出别样的映照。
画作拆解，“组团”出场
同一母题下的绘画，“组团”出场，是本次特展的一大特点。
相传为宋徽宗赵佶《摹张萱捣练图》是“大唐意象”最让人注目的篇章，画中12个女子都有着大唐审美推崇的丰腴体态，上襦下裙，配金钗花钿，衣饰色彩繁丽，明媚鲜艳，栩栩如生。《捣练图》画的是盛唐时，女子捣练缝衣的劳作场景，据说是最早的服装工艺流程图，堪称古代妇女劳作的最美画作，全图分为捣练（捣洗煮过的熟绢）、缝纫及熨烫三个部分，从《捣练图》中还可以看到唐代的服饰特征及审美倾向。原作已失传，存世的是宋徽宗临摹。卷首四人，两人探身举杵，捶捣生丝；中间一正一侧的两人正在理线织补；画面的终段，是撑练熨烫的情景。她们身后还有一蓝衣女僮，右手执扇，煽旺炭火，左手举袖，似欲遮挡炙热。
“檀晕妆”用檀粉敷面，呈现檀红（粉红）色，润滑细腻。这种装扮给人以庄重文静的感觉，多出现在中年以上的女性身上；花钿又名花子，施于眉心，在唐代，花钿除圆形以外，形状各异，绘画中常见的花钿有红、绿、黄三种颜色；唐代女性发型种类丰富、名称雅致，前所未见，主要分为髻、鬟、鬓三大类……展览围绕《捣练图》，进行了细节拆解，分别介绍檀晕妆、花钿、发型、梳篦、钿子、服装等唐代典型的妆容服饰特点，在最后还摘选王祯《农书》的线描图详述《捣练图》所绘捣练、理线、熨烫的工艺流程。
让观众对《捣练图》所营造的服饰相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另两幅让人印象深刻的拆解图是《清明上河图》，一幅是宋代张择端所绘，一幅为明代仇英所绘。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在“宋韵无尽”。受理学影响，宋代服饰简朴而内敛，承袭唐代服制，经过三次规模较大的修订，形成完整的宋代冠冕服制。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展现了社会各阶层的服饰，特别是宋代百姓服饰。
展览从劳动、出行和信仰三个维度拆解了《清明上河图》，同时选择同时期的画作延伸展现。比方说，在“劳动”板块以“货郎”为题，进行多方面的呈现，还同时展出其他具有代表性的《货郎图》以及各种画作中的小贩，如《卖眼药》《卖浆图》《斗浆图》等，还有“娱乐”类也搭配画作进行充分展示，如《歌乐图》《杂剧（打花鼓）图》《蹴鞠图》《大傩图》等。
生动有趣，有鲜活的烟火气，同时在横向对比中，让观众对《清明上河图》以及宋代服饰、老百姓的生活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
把不同时代、同一母题的作品，放在同一时空下，做并列展示，是这次嘉兴特展的一个特点。观众在画作的彼此映照中，不仅了解不同朝代的画技、画风的变化，也了解服饰的演变、老百姓生活的变迁以及审美倾向等。
“明丽煊耀”的仇英《清明上河图》反映的是明代苏州的场景。以1:2的比例，从原作中遴选了嫁娶、耕作、出行、货船、戏台等约30个场景，一一展示。
“组团”展示的还有“宋韵无尽”的婴戏图，婴戏题材在北宋发展到黄金时期，在不同画作的婴戏中，通过横向映照，观众不仅了解了画作本身，也对孩子们的生活和情趣有了充分的认知。宋代佚名画家的《百子图》描绘了百名儿童园中嬉戏的场景，骑竹马对战、头戴官帽模仿儒士、身着异域服装起舞、扮作怀抱婴孩的夫妇、装扮成老年夫妇的孩童……布局井井有条、各具形态，生动活泼。
作为此次画展的重要特点，“组团”的画作比比皆是。“明丽煊耀”的历代名贤人物肖像图，有嘉兴大收藏家、天籁阁主人项元汴，有“元四家”之一的倪瓒、明代画坛巨擘董其昌、明代思想家王阳明等，值得注意的是王阳明的生平事迹画作还以连环画的形式展出；“清流回荡”套画《乾隆皇帝洗象图》和《弘历观画图》，前者是扮作普贤菩萨的乾隆皇帝正在观看众人为普贤的坐骑白象洗刷的场景，后者描绘乾隆帝正在欣赏《洗象图》，《胤禛十二美人》更是“组团”展示了清代工笔重彩的巨幅人物肖像图。
清代宫廷画师《胤禛十二美人》
清代郎世宁等《乾隆皇帝射猎图》
大红纱地平金彩绣云龙纹吉服
本版摄影 张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