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
“嘉兴这么暖和还用装地暖啊，你们东北人不是不怕冷吗？”一个新认识的嘉兴朋友笑着问我。我问她去过哈尔滨吗？她说没有，我建议她冬天的时候去看冰灯和雪雕，顺便滑个雪。她笑得更开心了，拿起手机查机票价格，我则由衷地祈祷她能成行。
跟冬天没有到过东北的朋友解释冷与冷的差别，实在是有点儿困难。十几年前，我曾经很努力地给一个男性朋友解释过，东北是干冷，感受到的是凛冽；江南是湿冷，感受到的是寒气入骨。而且，在零下30摄氏度的天气里，我们还有暖气护体，所以回了家可以穿着背心裤衩吃冰棍儿，但在零上3摄氏度的江南，如果舍不得开空调，貌似能抗寒的只有一身正气。
这哥们儿是个轴人，听了不以为然，说我夸张。我索性邀请他到哈尔滨来玩。当时我们都在读书，他是穷游，我是穷招待，居然一拍即合。火车站接到他时，我有点哭笑不得。三九时节，他穿着个又短又薄的小羽绒服就来了。两条小细腿儿，肉眼可见他没穿棉裤，脚上只有一双矮帮儿的登山鞋。我说你这身打扮肯定得冷，赶紧，我带你买羽绒裤和雪地鞋去。他坚定地拒绝了，理由是“没事，我带了两条棉毛裤。”
我那时候也有点不懂事，亲眼看着他被冻出了两条清鼻涕都没再坚持。然后，就是带他去中央大街闲逛，从两侧的商店里出出进进，时不时地能感受暖气，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没有意识到穿成这样去滑雪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果然，第二天，当我们进到雪场后，十几分钟他就下肢麻木了。跪坐在空空荡荡的场地中，他颤颤巍巍地问我，我俩现在像不像置身古战场。我说不像，还缺几个秃鹫。
这一幕，让他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娶了太太，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还用这事证明我的缺心眼儿。其实，有件事儿我没告诉他，在他领教东北的寒冷之前，我早就被江南的冬天教育过了。
刚去苏州读书的时候，并不知道冬天的雨也会一直下个不停。某天，我一下子把几件外套都洗了，结果突然要去相亲，人却出不了门。师母说导师有件新羽绒服他穿着小，冒着雨给我送了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穿了个老头款的大羽绒服才相亲失败，反正这衣服是拯救了我一个冬天，也让我知道了什么叫湿冷。
所以来嘉兴以后，我变得特别听劝，本地的朋友劝我该怎样应对气候，我基本照做。本来嘛，即使再虎背熊腰、走南闯北，也敌不过人家土生土长几辈人在这片土地上浸淫。不过，我倒是养成个新习惯，就是劝北方人来感受江南烟雨，劝南方人去北方爬冰卧雪。毕竟，冷与热，阴与晴，听人转述哪有切身感受够味儿。南来北往，才是交融。
（安禾，学人、译者、编剧，长于哈尔滨，求学姑苏，现居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