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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父亲与酒

日期: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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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建华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有喝酒的习惯。

  小时候,父亲不管有钱没钱,多少吊一点酒回家,也不管有菜没菜,每晚咪一点才行。

  我们三兄弟都为父亲打过酒。父亲给两角,一角七分吊半斤苦烧酒,三分是“脚步钿”,可以买小零食,我十有八九是攒起来买小人书。二哥去吊酒,三分“脚步钿”会用的一分不剩。大哥去吊酒,三分“脚步钿”一分不要,全部归还给父亲。

  那时候,父母生了三个儿子,家境并不富裕,母亲总体上不反对父亲喝酒,但偶而喝多了喝久了,也会生气。一次,母亲把父亲吊酒用的盐水瓶扔到了家门外的草丛里,气消了之后,又会把酒瓶捡回来,把酒吊好。

  为了生活,父亲一天到晚忙于农活。收工回家,父亲最开心的事,是我们三兄弟会在放学之后,捉一些河虾、螃蟹,或者麻雀之类,供父亲一天劳作之后下酒。

  每当天渐渐暗下来时,隔壁的邻居吃过晚饭,便会三三两两地来到我家,看我父亲“吃摊酒”,讲“大头故事”。

  父亲也有酒喝不下去的时候。1998年,我在嘉兴买了第一套房子,兴高采烈地告诉父亲。当时父亲正端着酒杯准备喝酒,听了,一脸的疑惑,问我钱从哪里来的?我说,我们小两口省吃俭用攒了6万多元,按揭贷款12.5万元买的。父亲缓缓地放下酒杯没有再说什么,后来也没见他再喝一口酒,把杯中的剩酒倒进酒瓶,扒了几口饭。

  这一幕,在后来父亲生病去世之后,特别是近几年里,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回放在我的眼前。现在想来,在那个年代,父亲忙碌了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万元钱,儿子为了买房子贷了12.5万元,这是多么巨大的债务,着实把他给吓坏了。

  那时候,我刚调嘉兴市区工作不久,原先在乡镇工作,当初每月贷款要还1291元,我没有要父母一分钱,主要他们其实也没钱。

  记得那时候我跟老婆讲,你来养活我们一家三口,房子的贷款,我用每月650元工资,再加上我每月撰稿的稿费来还贷,直到两年以后,工资逐渐增加,压力才逐步减轻。

  印象中,父亲在“吃摊酒”时讲过一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喉咙头做个坝”。没想到,这一谶语却应验在父亲自己身上。1998年下半年,父亲吞咽困难,被确诊为食道癌。

  那时候,我到嘉兴不久,还借住在吉安路的武警招待所。我一边工作一边照料父亲。酒是不能喝了,我为父亲点了平时最喜欢吃的牛肉面,亲眼看着他一口一口艰难而又欣喜地把面吃下去,不一会又全部吐了出来。

  后来,他在武警医院的手术非常成功,恢复得也很好。1999年的春节,全家人高高兴兴聚在一起,父亲也如平常一样健壮。他提出来,过年了,稍微喝一点酒,庆贺一下。我们都知道父亲好酒,也知道生了这病是不可以再喝了。没想到,父亲一喝又喝上瘾了。

  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月,父亲旧病复发。1999年9月26日,星期六,当时我正在加班,赶写一份材料,突然接到母亲来电,父亲快不行了,速回。

  待我赶回家时,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可他微微张开的眼睛,好似还在等着我,还要最后看我一眼,我轻轻地合上父亲的双眼,心如刀绞。这是我这辈子永远的心痛,为了工作,没能送上父亲最后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