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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让世界倾听艺术的声音

日期: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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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辑人语:无论是海上画派的花团锦簇、纸上河山,还是漫画大师的人间情味、时代之歌,嘉兴众星历历,明月皎皎,艺术大师们用绘画这个跨越国界的语言,让世界倾听中国的声音。

  

  海上画派的嘉兴人 各领风骚

  

  ■赵宇微

  

  说起今天的“星群”,真真是“有点东西”。

  先不说他们的作品有多惊艳,单看这群人本身,就是时代的“弄潮儿”。

  清末民初,他们活跃于上海地区,从事绘画创作。

  不破不立,晓喻新生。

  他们打破传统文人画家以气韵、意境为最高审美追求的陈旧观念,开始考虑起市民的消费口味和欣赏趣味。

  敢于西化,善于商业化,也乐于大众化。如此“放任自流”“野蛮生长”,给了我们一个精彩纷呈的海上画派。

  很多嘉兴书画名家都是海上画坛的佼佼者。

  “咖位”最大的非蒲华莫属。他是海派开山人物之一,被近现代中国画宗师黄宾虹称为“海派第一人”,与吴昌硕、虚谷、任伯年并称“海派四杰”。

  蒲华能诗善书会画,艺术成就主要在花卉和山水。他擅长大幅巨幛,尤精墨竹,时称“蒲竹”。

  他的画,书写意味很浓。他讲究以书入画,尤其擅长草书,真草相间,有奇崛之气。

  蒲华誉满画界。

  但在世时,他的画是不为世人重视的。

  他是海派画家中特殊的一个。身边的人都忙着顺应时代,与时俱进,他却不为所动,逆潮流而上,坚守着传统绘画。

  他更像是一个潇洒、不计世俗的侠者,始终坚守着自己心灵的一方净土。

  蒲华生于寒门,相传为堕民(注:贱民的一种)之后,虽然学界有很多分歧,但他不是名门之后,却是肯定的。

  他因战乱而离家,一生客居异地,以卖画为生。30岁前后,赶上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战乱,颠沛流离,朝夕相伴10年的妻子也离世而去。

  贫困潦倒伴随他一生。

  他还有个似乎不大上得了台面的世称“蒲邋遢”。

  但他的内心是丰盈的。有人求画,他不计笔润多寡,出手迅捷。清末多灾荒,他参加“豫园书画善会”,义卖书画以助赈。他声名远扬,乡间旧友来沪探望,便盛情款待,视同至亲。

  他以平和的姿态坚守初心,虽然在很长时间内不被看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显示出其艺术价值。

  接下来要说的这位,“咖位”也不容小觑。

  如果说蒲华是历尽千帆,坚守本心,那他就是纷繁时代下的勇敢尝试。

  他就是“沪上三熊”之一的张熊。

  因为资历最高,寓沪最久,他还被尊为画坛耆宿。

  张熊最擅长画花卉,所画牡丹最为出名。他又极具诗才,诗画浑然一体。

  他还在上海创立鸳湖画派,名噪一时。

  因为太平军打到嘉兴,他避难到上海后,以卖画为生,为了生计,他必须考虑市场的需求。

  为了满足人们不同的审美,他在题材和风格上做调整,从“梅兰竹菊”,到“牵牛花、月季、小鸡、小鸭”,从“写意”“清淡”到“写实”“通俗”,有意无意间,既保留“雅”的部分,又开拓“俗”的领域。

  张熊的尝试,让原来束之高阁的小众文人画,走向商业化、世俗化、大众化,达到“雅俗共赏”。

  除了张熊,“沪上三熊”里还有朱熊,也是嘉兴人。

  他比张熊年长两岁,却是张熊的徒弟。

  朱熊一生落拓,广于交友。青年时曾和著名金石家张廷济、文后山长期研究金石书画,擅长鉴别,尤其喜欢古陶器的收藏和研究。他还曾专门到江西景德镇画瓷,赴宜兴烧造砂器。

  他长期在上海卖画为生,与张熊、任熊同时走红沪上。他以花木竹石为擅长,打破前人窠臼,自成一格。

  朱熊弟弟朱偁也是张熊的徒弟。他擅长花鸟书画,所画花鸟生气勃勃,鲜活生动。同治光绪年间为“海上十名家”之一。

  杨伯润的“咖位”也不小。

  杨伯润算得上是秉承家学。父亲杨韵的山水画造诣很高,杨伯润从小便跟随他学习山水绘画,画工扎实,画风严谨。

  他的画色彩层次感强,虽然用色未必浓艳、未必丰富,但一定保留细节,这样的特点让杨伯润的作品在清末画家群体中有了辨识度。

  杨伯润和蒲华的友情也值得一提。

  在家乡嘉兴时,蒲华加入“鸳湖诗社”,据金兆蕃《槜李诗系》所记,是杨伯润之父杨韵创办,杨伯润诗集里有许多与蒲华吟咏之作,可见他们之间的交谊。

  后人著述中也常谈及蒲华与诸画家聚于寄园的活动,常常参加的有杨伯润、朱熊、潘雅声等。

  海派中还有对出名的“父子咖”,吴伯滔和吴待秋。

  吴伯滔少年即现才华,崇“元四家”,慕“明四家”,学董其昌,习“清四王”,兼收并蓄,能诗、工书、善画。

  他一生作品颇丰,著有《来鹭草堂随笔》。《江干老屋图》布局浩瀚,笔墨精到,现藏浙江省博物馆,是吴氏代表作之一。

  他与吴昌硕以及另一位嘉兴籍画家吴秋农合称“三吴”,画作名闻一时,被誉为江南第一山水画家,屋外常聚集许多慕名求画的人。

  吴伯滔是有些“脾气”的。如果遇到的是“俗客”,哪怕是达官贵人,他也会转身离去。若遇知己,远涉千里前来拜访,他便亲自出迎,盛情相留,豪饮美酒,谈古论今切磋艺事。

  吴伯滔与吴昌硕交往甚密,常常彻夜切磋书画艺术,抵足而眠。

  吴伯滔晚年所作十一米巨幅长卷《虞山图》,吴昌硕称“伯滔宗兄做此图卷独出胸臆,推为大家不虚也”,那时吴伯滔已仙逝,吴昌硕所言足以看出他对吴伯滔真挚的推崇之意和深切的怀念之情。

  吴昌硕也在吴伯滔去世后,将吴伯滔的次子吴待秋纳入门下,视如己出。

  吴待秋绘画从小是父亲亲授,用笔凝重,端庄稳健,是当时众多“四王”后学中的佼佼者。

  因自幼受江南山清水秀环境的滋润,吴待秋的画清新隽逸,苍润沉静,这也是他钟爱家乡山水物镜情愫的流露。

  家学深厚,阅历丰富,又勤奋笃学,广结师友,吴待秋年届中年便成为当时中国,尤其是江浙沪一代画坛的领军人物。

  画史将其与吴湖帆、吴子深、冯超然称为“沪上三吴一冯”,又与赵叔孺、吴湖帆、冯超然并称“海上四家”。

  吴待秋的传世佳作也很多。《吴待秋山水画集》《吴待秋花卉画集》《吴待秋画集》《古今名人书画集》等都已出版,上海、南京等地博物馆均藏有其作品。

  吴氏父子,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灿烂一笔。

  晚清时期,在嘉兴,像吴氏父子这样的书画世家很多。董家、潘家和郭家都是嘉兴数得着的书画世家,传袭都在三代以上。其中董家从乾隆时期董乐闲开始,善画花卉、山水;潘家从潘楷开始,以画工笔人物为主,潘雅声是海上画派中重要画家;郭家则是山水、人物、花卉等样样精通。

  都说娱乐是个“圈”,但其实海派也是个“圈”。

  蒲华和吴昌硕是书画知己,同列“海派四杰”之中。而他们一见如故的契机,便是吴昌硕到秀水杜文澜曼陀罗花馆做客,与金铁老、周闲、杨伯润等人相识,偶然见到了诗书画都很好的蒲华。

  前面提到的吴伯滔也与吴昌硕交往甚密,吴昌硕还是吴伯滔次子吴待秋的老师。

  这几位的关系是可以一起“围炉煮茶”的。如此想来,那时的海派,大家惜才爱才,闲时互相切磋技艺,惺惺相惜,必然是一幅盛景。

  在世所公认的海派画家中,嘉兴画家多达三四十位。我们看不见他们,但是可以看见他们的力量,点点繁星成就银河的波澜壮阔,众星历历,明月皎皎。他们的故事,留给时间,慢慢讲。

  

  嘉兴漫画家们 顶峰相见

  

  ■吕 彤

  

  我想带你到江南逛一逛。

  “庭前生青草,杨柳挂长条”“次第春风到草庐”。这是桐乡籍大艺术家丰子恺漫画里的春天,他被誉为“中国现代漫画第一人”。

  20世纪30年代,漫画在中国盛极一时,《上海泼克》《滑稽画报》《笑画》《时代漫画》《漫画·生活》等报刊接连发行,大批有先进思想的文化人士涌入漫画创作中。地处江南的水乡嘉兴交通便捷,毗邻大都市上海,是著名漫画家丰子恺、沈泊尘、丁悚、王敦庆、张乐平、沈振黄等人的诞生地。

  丰子恺少年就对美术有浓厚兴趣,又跟着李叔同等学西洋画奠定艺术基础,在日本留学时买到漫画家竹久梦二作品集《春之卷》是他与漫画的正式结缘。“形体是西洋画,笔法是东洋画,最主要是里面有诗意。”这些画吸引了他的眼,感动了他的心。归国后,丰子恺在浙江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执教,与文人朋友们雅谈畅聊的茶余酒后,他在烟盒背面或备课本上用毛笔绘下生活中所见所感,寥寥数笔,趣味盎然,很受大家喜爱,也形成他特有的漫画风格。

  丰子恺的漫画简约隽永,既有出世的超然之意,又有入世的眷眷之心。他常借古人名句来开拓画中新意境,充满“诗意”与“文人情怀”。明月夜,卷珠帘,桌上陈着壶与杯,这幅《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就是丰子恺公开发表的第一幅作品,也是中国首部冠以“漫画”名称的画作。俞平伯评丰子恺的作品“一片片的落英,都含蓄着人间的情味”。日常生活中琐屑平凡的小事都是他的素材,儿童经常是他漫画里的主角,他说“我希望画中含有意义,人生情味或社会问题”,他是一位眼睛向下、作品向上的漫画家。

  同时代,嘉兴有个家族经商的少年,请老师特地从大城市购买丰子恺的《护生画集》,以及鲁迅、茅盾等的优秀作品。从小就喜爱涂鸦,有空就跑去野外写生,米谷的艺术兴趣和文化底蕴还在与时俱进,不断成长。

  辛辣、大气、战斗性强,米谷的漫画适合放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去理解。他发表漫画《弱肉强食》讽刺日军侵华罪行,遭到日军追捕;他在《什志》《光化日报》《大众月刊》等发表《帝国主义末日到了》《帝国主义国内大混乱》等诸多抨击侵略者无耻行径的漫画;西南联大的教授闻一多惨遭特务杀害,米谷当即创作漫画《昆明不明》,大胆揭示杀害这位民主人士幕后凶手的真相;《妖婆的伪善》中美国救灾物资装袋中露出的炮弹头与尾,《千万个这样可怜的约克回家去过圣诞节了》中军官手捧儿子的骨灰来圣诞节餐桌前送哀……这些极其丰富尖锐的想象,深刻表现了战争给世界人民带来的苦难和悲悯,也展示出了米谷深沉真切的人文关怀。

  以笔为枪,用画作战,抗战爆发后,中国漫画界掀起抗战救亡的浪潮。其中,在上海的爱国漫画家们组织成立了“上海漫画界救亡协会”,创立了全国抗日漫画运动的中心刊物《救亡漫画》,组建了救亡漫画宣传队。许多嘉兴漫画家,如米谷、王敦庆、张乐平、黄尧、沈振黄等都积极参与。

  “三毛之父”张乐平是抗日漫画宣传队副领队,也是后来的实际管事人。“我这个漫画兵从1937年画到1945年,经历了抗战的全过程,武器就是一支画笔……激于民族的义愤,我们曾以苦为乐,不负祖国的托付,尽了自己的职责。”多年后,张乐平回忆自己的抗战岁月,不无感慨。

  1935年,张乐平在上海《晨报》副刊上首次发表以“三毛”为主角形象的漫画。1947年初,冻死在路边骨瘦如柴的流浪儿又触动了他,创作出饱含泪水、酝酿真情、呼唤和平的漫画《三毛流浪记》。越来越多的人通过三毛了解到当时流浪儿童的现状,宋庆龄发起中国福利基金会主办了三毛生活展览会,并建立三毛乐园会为流浪儿童筹款,救济了当时无数的贫苦儿童。

  张乐平通过漫画鞭挞社会人间的冷酷、残忍、欺诈和不平,塑造在极度凄苦、无依无靠的困境中,依然坚强乐观、善良机敏的“三毛”形象。

  而近现代,也有两位深入人心的漫画明星人物“王先生”和“牛鼻子”,他们的创作和嘉兴的漫画家王敦庆、黄尧密不可分。

  倒三角的脑袋,尖尖的鼻子,不多不少的两撇胡子,“王先生”1928年正式“出道”,随后风靡数十年。当时《上海漫画》刚刚创刊,王敦庆参与主要编辑。为了吸引读者,编辑部让叶浅予创作一个有中国特色的长篇漫画。叶浅予构思了一个怕老婆的“王先生”的故事,取名《上海人》。王敦庆觉得名字要再响亮些,建议直接改为《王先生》,同时他也开始帮助叶浅予设计“王先生”的相貌特征。

  王敦庆还启发嘉兴漫画家黄尧创造出“牛鼻子”。有一日,王敦庆、黄尧和张正宇三人相约喝酒,等菜时,黄尧用筷子蘸酒画了一圆圈,里面添了两个小圆圈,王敦庆直接对黄尧说:“你去照照镜子,是你的自画像。哈哈!”此后,黄尧总是很滑稽地用大圆圈套小圆圈代替人物,这就是“牛鼻子”的最初原型。

  “牛鼻子”圆圆的脑袋,圆圆的鼻子,圆圆的耳朵,戴着圆圆的眼镜,是个一贯穿着长袍马褂、胖嘟嘟的知识分子。他变幻着各种身份,为老百姓仗义执言,赞扬人物的善良,暴露人性的丑恶,充满中国式智慧和幽默。

  黄尧创作出的“牛鼻子”,是当时中西艺术结合、审美创新下的优秀代表作品。漫画简洁明快的线条和夸张的人物表情让人忍俊不禁,隐约还能看到超现实主义美术大师马格利特的影子。“牛鼻子”的故事贴近大家真实生活,他是普通小人物的缩影,很容易被大家接受和喜爱。

  兼容并蓄,博采众长,嘉兴漫画家很擅长融合创新。嘉兴漫画巨擘沈泊尘作品,古典与现代并出,传统与当下齐步:《捉放曹》于素描中放大戏剧的效果,寓幽默于沉静机巧之中;《挑华车》于皮影剪纸的借鉴中勾勒人物的气势,风生水起;《工商学打倒曹、陆、章》中,将五四运动浓缩成人民巨拳,痛击曹、陆、章卖国行径。沈泊尘也是另一位嘉兴漫画大家丁悚的挚友及良师,在漫画笔法和技巧上对其影响都很大。

  丁悚几乎为当时上海所有报纸杂志画过漫画,他的画作内容取材现实生活,或幽默,或讽刺,直陈当时的社会现状和政治时局。他的儿子丁聪也是出色的漫画家,《鲁迅小说插图》《丁聪插图》《四世同堂》《骆驼祥子》等众多作品插图都出自他手。

  漫画作为上世纪初才逐渐出现在国人视野中的艺术形式,是政治、经济、文化共同发展的产物。嘉兴漫画家们以一种先知先觉的灵气和使命感有力促成中国漫画的繁荣发展,现如今“中国·嘉兴国际漫画双年展”在嘉兴举办,在海内外仍然影响巨大、享有盛誉。嘉兴的漫画生态既有历史渊源,又有现实基础,相信未来还将继续点亮中国漫画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