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彤
去别的城市玩的时候，我才注意到生活中这些各种各样的面孔。大概人向来是喜欢这种新鲜感的，换了一个城市，就会对那里的一切产生好奇。那些普普通通人的面孔，也成了我回忆中的一个“景点”，这些人，我此生都不会再遇见了。
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我用了走的方式，不小心钻进了一个城市里的居民的日常。电线在两幢居民楼之间纷飞着，徒劳地切割着光线。楼底开着很多小店，服饰店里挂满了中老年夏装，宽松的衣服挂在墙上，看上去挺自在的。老板娘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吃着西瓜。服饰店还留着老门头——春娟理发，大概是理发店开不下去了，才开了服饰店。再往里走，有一个花圈店，里面摆了几个花圈样品，还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了四个穿着老头汗衫的男人，噼里啪啦地正搓着麻将，脸上当然是笑嘻嘻的，在门口走过的人都能感受到里面冒出的那一股热闹的气息。我还路过了起码两家牙科诊所，诊所前的椅子上摆了好多假牙模型，白色的牙、粉红的牙龈胡乱堆在一起。当游客在他们不远处的景点挤来挤去参观、拍照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照常过着生活，没受一点影响。
出了居民楼里的小道，来到长江边。公园里坐满了聊天的老年人——大概居民楼里的好多人都在这里。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人坐在角落里，周边堆着一些废品，正把啤酒易拉罐尽力往上倾斜着，好喝掉那最后一滴啤酒，他会打嗝吗？不知道。坐成一排的几个人摆着让人恢复青春的药丸，一个没有生意的采耳师傅，正眯着眼睛睡觉。江边的走道上，一个老人开着直播，吹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乐器——他的老伴坐在一旁管着音响。这些面孔，就被我封印在这座城市里。这个城市，这个地点，这样的生活每天应该都差不多，只不过每天会换一些面孔，他们站的位置会不一样，然后被不同的游客路过而已。
我还看到很多孩子的面孔，是游客孩子的面孔。这些孩子被大人领着，提早长大似的，跟大人一起走马观花地看着景点。上楼梯，一个妈妈在前面走着，用力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怕她摔跤。女孩子被妈妈的手拽着，故意拖着脚步上楼梯。我排在她后面，看她整个人都向前故意倒着，却又维持着一种不摔跤的上楼的状态——相比于登上楼可以远眺风景，大概还是上楼更有趣吧。地铁站里，又全是人，我跟着一个游客家庭的后面，七八岁的小男孩就走在我前面，走着走着，他突然用手佯装打自己的右脸，之后，身体又配合手的动作旋转了360度，完成了一个原地大转圈。一系列的动作大概只有我注意到了，并在内心表示惊叹。不愧是小孩子，最能自得其乐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此生我都学不会，做不到。
这是在另一个城市的面孔，当我记下这些以后注定会忘记的人时，还有更多的面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作者系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