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伟梁
爸爸1米75,妈妈1米5,造出个我1米65。
小时候,看到爸爸有自行车了,想学着骑。爸爸的自行车很高,坐垫也高。我坐在坐垫上就踩不到踏板,踩到踏板就坐不上坐垫。无奈只得把两脚的力都用在踏板上,屁股轻轻倚在坐垫和龙头之间的横杠上,不敢真坐,痛。
后来,庆幸家里买了小一号的女式自行车,没有碍事的横杠,只有柔美的斜杠。我可以从前面斜杠上脚骑上,毫无阻碍,如鱼得水,耳旁生风。
上学了,无一例外都是坐第一排。吃了多年的粉笔灰,人也变白了。
我交的朋友都差不多身高,不想再增加自卑感。一律疏远长得高的同学,和他们完全两个世界。有一年,从外校转入一个比我还矮的男生,老师安排他和我同桌。我马上和他交朋友,高人一等的感觉也太好了。
从小学到大学,拍集体照的时候,我不是在最左边就是在最右边。摄影师都一根筋,中间排最高的,向两边依次递减。
有一次,女儿看到我初中的集体照,问:爸爸,你在哪里?我没好气地说,边上。女儿说,哪边?我说,后边的右边或左边。女儿找了半天,说,看不清。当时的照片是黑白照,拍得很小,像素又差,我长得又小又矮,难怪女儿找不到。
因为身高问题,在学校里不能打篮球、排球,只能打打乒乓球。想去练双杠、单杠,也够不着。后来在公园里看到练武术的人大多短小精悍,于是报了名。老师说,你这身材,不长不短,学武正好;老师又说,再矮一点,只能去练举重了。老师给了我自尊,就一直练武到现在。
最受伤是找对象的时候。没见面时,对方对我很感兴趣,大学毕业、事业单位……一见面就没回音了。有一次,忍不住向介绍人阿姨询问。阿姨支支吾吾地说,女孩子说你其他都不错,只是身高方面稍有欠缺。
噢,那她好像也不高吧,1米55的样子。阿姨说,现在的女孩,即使自己只有根号2,也起码要找个根号3以上的。
夫人没嫌弃我,以1米58的身高毅然嫁给了我。女儿也争气,努力长到我和夫人的中间值——1米61,还算不错。想到身高没有影响下一代,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结婚以后,突然发现身高没那么重要了。工作也好,晋升也好,买车买房也好,都不计身高。只有体检的时候涉及到,虽然年事渐长,身高越测越矮,却也不遭人鄙视。拍集体照也不再按身高,而是以职位或年龄来排了。于是,终于不用站最边上了。
更奇怪的是,最近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并不算矮,还有些男人比我矮的。
他们都是怎么找对象的?
不管他们,反正我身高的烦恼到此结束。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