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伟达
金纲，原名李作乾，1952年出生于天津，思想史研究独立学者，曾为北京大学历史人物研究中心研究员，从事思想史研究和学术规划工作，参与策划、编辑、注释《鲁迅大全集》之出版，著有《论语鼓吹》《鲁迅读过的书》《大宋帝国三百年》等思想史专著近500万字。
七月盛夏，夜半未眠，海盐县澉浦镇朱家门，金纲在推进宋史写作，有时也站起来拄杖走两步。两个月前，他在搬运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寄来的新书时不慎扭了腰住院了一阵子，那书的名字叫《载入史册的驴车》（2023年4月版）《和平的壮举》（2023年5月版），是《大宋帝国三百年》系列的第二、第三部，皇皇百万言，写就于朱家门。此前已有此系列的第一部《赵匡胤时间》出版，还将有《盛世悲风》《孤独的神宗》《大宋惊变》《衣冠文明的托命之人》《北宋无将，南宋无相》《通往崖山的逻辑》待出版。
2014年5月，金纲入驻朱家门，命其工作室堂号为“江湖居”。
九年来，友朋来访有时，更多的日日夜夜，金纲独对浩瀚，写他“一个人的宋史”。
大宋319年的历史，金纲要用九部十余册的篇幅来呈现，他突破了以纯研究为本，或以戏说为表的写作格局，将历史陈述与思想探索融为一体，既是一部大历史，也是一部剖析中国社会由衰及盛的思想专著。
出版方在对书的介绍中这般说：“既忠实于历史，考证渲染相得益彰，又评判缜密，不乏真知灼见，叙事宏大广阔，生动有趣，余味无穷，为解读历史提供了一个新范本。”
朱家门所在澉浦是怎样一个地方？“中国最早的镇志”《澉水志》诞生于此，编纂者常棠，书竣工那年是宋宝祐四年（1256）。金纲在常棠去后七百多年，回溯历史，用“以史证经”的方式尝试“汉语纯洁化的个人运动”，有人说他更像是一个温情的宋人生活于此。
为何就决定做宋史研究了？宋史的精髓又是什么？怎样看待当前火热的宋韵文化？……7月7日晚，记者夜访金纲展开了一场访谈。
记者：您其实也研究孔子、鲁迅以及思想史的变迁，是什么契机决定做宋史研究了？
金纲：2005年左右，我参与《鲁迅大全集》的策划、约稿、编辑工作，这套书总共33卷、1300多万字，鲁迅的儿子周海婴任主编，在这过程中我们也与鲁迅的孙子周令飞接洽，有机会见到了大批从未出版面世的手稿、信件，也从中接触到许多和鲁迅同时代人的信息，那个时候就对他们这批学者的精神资源、思想资源究竟是什么比较好奇。其间，我自己写了一本书叫《鲁迅读过的书》，发现鲁迅对传统文化不是否定的，是批判的，批判并不意味着完全否定，他有自己的意见。这个时候，我又接触到了李亚平的《帝国政界往事：公元1127年大宋实录》这本书，他对宋朝的叙述让我意犹未尽，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写。
记者：让您产生表达欲望、创作想法的是哪些点？
金纲：以前觉得东汉是中国古代最好的王朝，汉光武帝刘秀，重视和平，轻徭薄赋，民生富裕，后来发现大宋帝国在民生关注程度是超过东汉王朝的。王夫之的《宋论》是我写《大宋帝国三百年》的直接动因，他在论述当中对宋代赵匡胤是批评不断、褒赞不断，仅次于汉光武帝，能排第二位。我就很想看看宋代的文明形态到底是怎样的。赵匡胤的行为和思想风范，和封建这个词不太搭边，他一生要面对异族入侵、藩镇割据、道德沦丧、民生凋敝这“四大难题”，处理得不差。赵匡胤之后，中国有了推演文明、天下为公的自觉。
记者：宋史研究不是冷门，写的人也不少，如何做出自己的风格呢？
金纲：孔子有言：“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空谈大义，不如春秋褒贬。如果愿意考见圣贤气象和道义担当，历史叙述比思想讨论也许更切实详尽，也更彰明昭著。所以，我打算用夹叙夹议的方式去写宋史了，理论阐述如果不够的话，还不如用故事去讲。当然，我更倾向于“故实”的说法，也就是在以往的历史事实上作出自己的价值判断，我所有写到的史论、史见，我认为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的。
比如在《大宋帝国三百年》系列书籍中，我只要发现对私有财产尊重的，就会拎出来对这个人多叙述一些，这个是非常有现代性的。宋韵不只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还有法治文明、政治文明、军事文明、道德文明等等。宋韵不仅仅只是文化，还应该指向文明，这是结构此书的底色。陈寅恪先生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这个复振不是画了多少画、瓷器有多美，而是文明本身，我关心的是大宋帝国的文明形态是怎样的，就像我之前写《论语鼓吹》看的是儒家的文明形态。
记者：这种风格的思想来源是什么？
金纲：一个是圣贤理念，也就是儒家学说。第二个是传统史家之论。第三是现代政治文明。第四是历史哲学之方法。
记者：《大宋帝国三百年》系列之前出过平装本，这次出精装本的机缘是什么？
金纲：实际上，从2005年到2014年初，我搜罗了大量宋史资料，并通过近十年的撰写已经完成了这个系列的初稿，只是一直在修订完善之中。2014年4月，我出版了第一部《赵匡胤时间》。来到海盐朱家门之后，又推进出版了第二部《载入史册的驴车》、第三部《和平的壮举》，这些都是平装本。这次修订后精装再版的原因，一个是出版社越发看到了宋代的价值，而且目前宋代史的热度也在不断上升，他们觉得一定要重新包装下书籍，漂漂亮亮地装帧、推荐这本书，还有我的认知在不断深化，修订的同时可以纠正一些内容。
记者：写这些宋代史，有去做过田野调查之类的吗？
金纲：在写北宋的时候，我立足于接地气，去了河南开封、洛阳、商丘及河北邯郸等地，一般就是考察帝王的陵墓、大臣的坟墓。我来到江南后，长时间生活在嘉兴，也去过绍兴、杭州，有时候写作需要感受那种氛围，这种氛围或许就包括宋代子民后裔他们的生活。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隐居朱家门九年多了，对这方水土感觉如何？
金纲：还没来嘉兴，我就知道嘉兴是人文渊薮，来了以后嘉兴更是超出我想象，我没想到中国第一部镇志就诞生在澉浦，常棠写的《澉水志》，这个不得了。还有本地的官绅士庶，大家都对自己身为嘉兴人感到自豪，当他们有这种乡土自豪感的时候，我同时也感到自豪起来。你看墙上的这几幅画，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这个画家叫吴榖祥，字秋农，清代嘉兴人，所以我与嘉兴是祖传的缘分。如老友徐迅兄所言：“你来嘉兴必有特别深的机缘。”我信这句话，也喜欢这句话。
《赵匡胤时间》
大宋立国前三十年是豺狼纵横、铁骑肆虐的兵场，是藩镇割据、分庭抗礼，阴谋与残暴罪行的发生地。看清五代乱世的因果，就明白大宋帝国的由来，明白赵匡胤建构并推演大宋文明的良苦用心。公元960年至976年是赵匡胤的“帝王时间”，历史迎来了百姓富足、兵强马壮的“建隆之治”。
《载入史册的驴车》
公元979年，高梁河一战，宋太宗大腿深深地挨了一箭，爬上驴车，从北京西直门一路狂飙到涿州。这注定是一次载入史册的驴遁。伴随他一生的箭痛让他有了“时未至”的深切思考，收复燕云十六州、恢复汉唐旧彊的梦想，也许可以从战略防御、“修德以来远人”的“内功”开始。也许正是在这辆驴车上，一代雄主从此有了对“和平”事业的理性而又痛苦的选择。
《和平的壮举》
公元1005年，北宋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澶渊之盟”前，是平定地方动乱，抗击契丹侵扰，深谋和平战略，开科取士，偃武修文的历史。“澶渊之盟”后，大宋步入了百年和平盛世。废除战争的唯一途径是使和平成为英雄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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