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李
因为是语文老师，有较多的机会相帮别人起名。
张姓同事的侄儿五行缺木，我给起名“张本”。“本”含“木”，藏而不露，同时，“张本”是一个意思不错的词语：预先做好准备。如今，张本先生已过而立之年。
名字通常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代号，没有哪个人会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字。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你不用躲着我。我愿意等，等多长时间都可以。只求你也替我想想！”
这是一个即将读初三的伶牙俐齿的小伙子，觉悟到自己的名字不好，一定要改名。他认为我绝对是起名的不二人选，他的一个乡下小亲戚，名字就是我起的。
“我到底该叫什么名字？叔叔，你替我好好想想嘛，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他这么对我说。
以前都是给婴儿起名，只要小孩家人点头，就功德圆满，当事人自己不会发表任何意见。要我给一个能说会道的小伙子重命名，真的很不适应。我决定发挥其主观能动性，让他自己搞定。
两个家族里哪怕只有一个重要成员认为名字不好，你的脑细胞大概率白牺牲。你起得再妙，小孩的妈妈或者外公不喜欢，基本就没戏了。起名真的很难。
我女儿李成蹊的名字来自成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好人不用广告，自然相信者众。其实当初我起的是“李不言”，中专学历的我爸不同意，我只好退一步。有一次女儿表示，本想将来以“莫言”为笔名，作为弥补，可惜被一个山东大汉捷足先登。
梅子是我教过的学生，怀孕后要我替尚不知性别的孩子起名。我说，不妨叫陆心华。作家王蒙在一篇小说里说过，有个女人叫高鸟，“鸟”字很俗，但没有哪个女人叫“鸟”，因而最不俗。“华”字确实平凡了点，但“心”字不算俗，且因有“心”而重名不多。梅子的先生姓陆，“华”的本义是“花”，暗扣“梅”。夫妻二人是大学同学，浙江金华是爱情萌发地，“心华”谐音“金华”，有纪念初恋发生地的意思。
我是一个有点浪漫的人，想让名字见证爱情。后来孩子如期出生，却并没有使用我起的名字。这很正常。众口难调，要让宝宝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赞同，都觉得你起的名儿好，不大可能。帮别人起名，往往吃力不讨好。
此后，很少再答应起名，特别是以前的学生央求我，我一律推辞。我说：难得生一个孩子，不要轻易把起名的机会让给别人。
不过偶尔，免不了起名。有个企业老总姓莫，喜得大孙子。“莫”是否定词，后面不宜跟好字眼，当然，也不愿意在宝贝孙子的名字里搁一个不好的字眼。老总犯难，无奈求助。我起名莫天扬，基本策略是，让名字的含义模糊。现在，天扬小朋友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
我没有参与外孙朱未易的起名，是女儿亲自起的。除非女儿要我相帮起名，不然，我就袖手旁观。不过，女儿将来生二胎的话，我倒是早早想好了名字：不管男女，都叫李小易。女儿认为，同父同母的孩子却异姓，会比较不亲。所以，我让两个小孩的名字尽量形似。幸好“李”和“朱”长相有点接近，起码都含“木”；“未”约等于“小”和“二”的叠加，“小”和“未”也勉强扯得上关系；最后是一个共同的“易”字。两名均少有重名。老大朱未易，老二李小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