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荣
在乡村,蜻蜓是最平常的昆虫。小时候看见的飞物,除了小鸟、蜜蜂、蝴蝶外,就是蜻蜓了。
蜻蜓的种类有很多,颜色更是五花八门,有红蜻蜓、黄蜻蜓、绿蜻蜓、黑蜻蜓等,最常见的是那种有黑黄相间斑纹的花蜻蜓。蜻蜓虽颜色不同,大小各异,但长相却十分相似,都长有一个圆圆的脑袋,突出的双目,细小的颈部,两对薄薄的膜状翅膀,还有一条似乎是一节节接起来的可以弯曲的长尾巴。
蜻蜓喜欢停在尖出的物体上,或小树的枝头,或水面的竹桩,尤其是尖出的花苞、玉米棒之类。也喜欢贴水飞舞,还时不时优雅地在水面点一下。杨万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杜甫的“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活灵活现地写出了蜻蜓停止和飞舞的情态。
红蜻蜓尤喜在夏雨前成群结队地飞翔,为农家充当义务气象预报员。只见田野里、禾场上红红的一片,场面颇为壮观。这一支支飞行大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吹起的集结号。花蜻蜓身上的斑纹似老虎,个头最大,颇有蜻蜓之王的味道。它歇止的姿态也与众不同,常常吊在树枝上或庄稼叶茎下,显得气定神闲。也许是过于自大,过于沉得住气的缘故,常常被孩童们或用蛛网兜黏住,或从尾巴处捏住。有一种最小的蜻蜓,细瘦得像一枚缝衣针,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它不惧人,有时会悄无声息地落在你的肩头,甚至手背上,像要求得你的呵护似的,看着只觉得可亲。
蜻蜓的灵盈鲜艳,不仅在文人的诗词中一直被追慕着,而且在中国画中,同样一直被追慕着。画坛泰斗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等人都画过蜻蜓,虽然我无缘欣赏他们的真迹,但在一些画册中常能看到。他们笔下的蜻蜓或亭亭玉立,或款款而飞,仿佛活在纸上一般,无愧于大师之手笔。尤其是齐白石的《点水蜻蜓》,心气空明,意度高远,神采飞扬,人见人爱。
我记忆中的蜻蜓,一直在款款而飞。每到初夏,阳光带来了风和蜻蜓的舞蹈。蜻蜓展开薄纱似的翅膀,在麦场上款款地飞过。它好像没有注视过谁,也没有目的地,只是舒展飞翔的想象。它有时随风一起飞入麦田的深处,渐飞渐远,不见了身影;有时在低空飞来飞去,捕捉蚊蠓等小虫;有时突然间来一个俯冲,轻盈地点过水面,又倏然离去,把水面荡开丝丝涟漪;有时它会停在风中不动,像一架悬停在空中的微型直升机,只有翅膀在微微地打颤,似乎在作静静地思考。蜻蜓不像鸟那样会带给我们歌声,甚至它们飞翔的声音也十分微弱。但我总是觉得,蜻蜓的翅膀擦过荷花的叶子,玉米的颗粒,水面的波纹,田间的麦芒……会产生一种金属般质感的旋律,生发出婉约而透明的歌声。
蜻蜓启发科学家制造出直升飞机,这是科学家和制造者们的事。而我只是希望有蜻蜓随处点缀的日子。有清清的河水伸向远方,水面上无序地挺立着野蒿、菖蒲和芦苇,还有水红菱、睡莲和荷花,几只蜻蜓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款款飞翔,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