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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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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还是出世 漫谈唐朝嘉兴籍诗人丘为的心路历程(下)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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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梅花洲       上一篇    下一篇

  

  ■姜云青

  

  奔波中与世无争

  

  送阎校书之越

  南入剡中路,草云应转微。

  湖边好花照,山口细泉飞。

  此地饶古迹,世人多忘归。

  经年松雪在,永日世情稀。

  芸阁应相望,芳时不可违。

  

  寻西山隐者不遇

  绝顶一茅茨,直上三十里。

  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

  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

  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

  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

  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

  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

  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

  

  辛四卧病舟中群公招登慈和寺

  柳色扁舟带水阴,闻君卧疾引登临。

  凭高始见三吴势,望远因知四海心。

  山僧午后清禅洽,群木晴初绿霭深。

  云外翩翩飞鸟尽,令人宛自动归吟。

  

  寻庐山崔征君

  日高鸡犬静,门掩向寒塘。

  夜竹深茅宇,秋亭冷石床。

  住山年已远,服药寿偏长。

  虚弃浮生者,相逢益自伤。

  

  这第三组四首诗可看作丘为人生追求的又一心路历程:奔波中与世无争。

  《送阎校书之越》写越地景色优美,令人流连忘返,真希望与友人一起归隐山林,寄情山水。而《寻西山隐者不遇》更是为历代淡泊人生的文人所推崇的“出世”名篇。隐者可以不遇,而隐者之境实在“幽绝”“荡心”,这种超凡脱俗的境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作者有心问道,无意争春。既已“兴尽”,自然无须“待子”。

  《辛四卧病舟中群公招登慈和寺》中“柳色”“绿霭”“飞鸟”,令人神往。更与“山僧”洽谈,与“清禅”结缘,能不动归隐之心吗?《寻庐山崔征君》名为寻友,实在仍是寻找心灵的安顿之处而已。友人在如此静寒深冷的山间长年隐居,与世无争,忘情山水。面对此番景象,那些仍在世俗中浮沉的人们实在应该悲哀。

  很显然,儒释道三家在此会聚。年事已高的丘为大儒士,绝不会做出陶渊明似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愣头青的事。他仍会至礼至善地替朝廷分忧,为百姓计利,但其心灵已渐趋道释之所,与世无争故莫能与之争。他能为官至80余岁,这对其本人来说是很重要的缘由。

  随意间享受人生

  

  泛若耶溪

  结庐若耶里,左右若耶水。

  无日不钓鱼,有时向城市。

  溪中水流急,渡口水流宽。

  每得樵风便,往来殊不难。

  一川草长绿,四时那得辨。

  短褐衣妻儿,馀粮及鸡犬。

  日暮鸟雀稀,稚子呼牛归。

  住处无邻里,柴门独掩扉。

  

  湖中寄王侍御

  日日湖水上,好登湖上楼。

  终年不向郭,过午始梳头。

  尝自爱杯酒,得无相献酬。

  小僮能脍鲤,少妾事莲舟。

  每有南浦信,仍期后月游。

  方春转摇荡,孤兴时淹留。

  骢马真傲吏,翛然无所求。

  晨趋玉阶下,心许沧江流。

  少别如昨日,何言经数秋。

  应知方外事,独往非悠悠。

  

  伤河龛老人

  老人甲子难计论,耳中白毛三十根。

  钓鱼几年如一日,船舷数寸青苔痕。

  人生性命必归止,精魂伤夫向流水。

  月如钩在轮影中,风似人来荻声里。

  蒲叶高低没钓矶,破舟仍系绿杨枝。

  水流不为人流去,鱼乐宁知人乐时。

  土龛门前一行柳,独引青丝织鱼笱。

  柳花漠漠飞复飞,鱼笱如今落谁手。

  余嗟老人多悲辛,老人昔日伤几人。

  人情相掩且相叹,不喜河头秋与春。

  

  这第四组三首诗,可以认定为是丘为人生追求的最后一段心路历程:随意间享受人生。

  《泛若耶溪》中的丘为,在远离家乡的美丽若耶溪边“住处无邻,柴门独掩”,反客为主了。他可以笑看“樵风”里“鸡犬”啄食,也乐意“向城市”一访故友。《湖中寄王侍御》中的作者更见“方外”之乐:可以睡到“过午始梳头”的自然醒,有“小僮”“少妾”相伴,有自斟自饮的“杯酒”和志同道合的朝臣的“期游”为念,早已别“无所求”。

  出世耶?入世耶?无为而无不为,无可而无不可罢。

  最后那首《伤河龛老人》以悼念已故乡间老人之名,抒作者勘破人生之实。河龛老人是丘为自我认知的观照。“鱼乐”“人乐”不相知,物是人非“必归止”。人生不必“相叹”,只要遂自己意就行。时间是永恒的“秋与春”。

  因此,在出世与入世之间,不必执着一端,随缘而已。联系到作者“事继母孝”、极谦卑有礼的人生行藏,这明明是作者对自己人生恬淡又有为、循规而豁达、无奈却洒脱的心路历程的一份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