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冬瓜明明夏天产、夏天吃,似乎与“冬”字一点也搭不上边,为啥不叫“夏瓜”,偏偏叫冬瓜呢?
之所以取名为冬瓜,可能是在成熟的时候,冬瓜皮表有一层白粉状的东西,就好像是冬天的白雪落在了瓜皮上。再加上冬瓜的瓜肉也是白色的,在夏秋暑热之际,十分悦目,所以取名为“冬瓜”。
也正因为冬瓜瓜皮表面会蒙上一层白粉状的东西,有的地方称冬瓜为“白瓜”。宋代诗人郑清之的《冬瓜》:“剪剪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裹能容数百人。”就形象地描述了冬瓜皮起白霜的特征。
冬瓜个大皮厚,肉质洁白,脆爽多汁,食用的方法也很多,还可荤素搭配。清代袁枚在《随园食单》写道:“其中可荤可素者,蘑菇、鲜笋、冬瓜是也。”“冬瓜之用最多。拌燕窝、鱼肉、鳗、鳝、火腿皆可。”袁枚是大户人家,吃得自然高档,穷苦黎民既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么多讲究。在吃了上顿愁下顿的那个年代,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哪有铜钿银子去买什么燕窝、鳗鱼、黄鳝来烧冬瓜。
冬瓜只是寻常百姓夏日里的家常菜,而且极便宜。记得我上小学后,母亲让我到少年路菜场买菜,就是从买冬瓜开始的。放暑假了,我经常会拎个杭州篮,到菜场称几斤冬瓜回来烧汤,再在菜场外面的地摊上买斤把雪菜或是大头菜。那个年代的夏日过饭小菜,冬瓜汤是吃得最多的。因为冬瓜不仅入口鲜美,而且烧起来方便,暑假里不上学的少男少女都会做。
我进厂做工后,小弟则去了北空部队服兵役,父亲手头没那么紧了,但大热天的,还是烧冬瓜汤。不过,这个时候烧冬瓜汤就有了荤菜搭配,父亲会买咸肋条肉切块一起笃汤,这个汤炖出来色泽乳白,滋味也好了不少,汤里有浓郁的肉香。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叶,其貌不扬的冬瓜也登上了大雅之堂。咸肉冬瓜汤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而是冬瓜盅。有一年,我在广州参加招商会,招待酒席上有一道菜是用冬瓜做的。我觉稀奇,便问邻座的客商,他说这是冬瓜盅。后来我才知道,广东人在夏天,特别是最为炎热的大暑,菜蔬中有吃冬瓜、苦瓜清热解暑的习俗。其中,冬瓜盅作为粤菜当中的“扛把子”,是深受广东人喜爱的。
在民间似乎有这样一种说法,素菜很难成为宴席上的大菜,但冬瓜盅却改变了这种状况。在广州人的餐桌上,它可是极受欢迎的硬菜。掏空的冬瓜内,瑶柱、老鸡、瘦肉、蟹肉、火腿、菌菇等各种美味都被锁在汤水之中,掀开切口上的保鲜膜,只见盅内汤水清澈透明,略泛油光。每次登场,食客都会以特有的仪式感细细品尝。汤水送入口中,各种食材混合的香气充满口腔,清润解暑。
嘉兴有没有冬瓜盅,我不得而知,但有一道特色菜,名为“禾城素肉”。我原以为该菜是豆制品做的,素斋馆的“红烧鱼”“红烧肉”大都以豆制品为主料,足能以假乱真,口味上佳。“禾城素肉”则以冬瓜为原料所做,但看不出与冬瓜有什么关系。这种烹饪方法真的是别具一格,让人叫绝,做好的菜品更像肥瘦相间的红烧大肉。后来得知,“禾城素肉”就是将冬瓜块剞上五花肉的花纹,然后进行红烧。剞花纹这步是关键,经过红烧,有花纹的部分颜色较深,未剞花纹的部分颜色较浅,才能烧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红烧肉”。
其实,冬瓜还是减肥食品。唐代孟诜《食疗本草》记载:“欲得肥者,勿食之,为下气。欲瘦小轻健者,食之甚健人。”而今,人们生活条件好了,大鱼大肉吃得也多,甚至吃出了“富贵病”。
七月似火,又到了酷暑季节,我对冬瓜则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冬瓜还是冬瓜,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它一点儿都没变:青翠碧绿的外皮、洁白如玉的肉质、如粉似雪的皮霜,还有那淡淡的清香。变化巨大的则是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