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苏
这个夏天，当你走进上海博物馆，扑面而来的“实证中国”特展海报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是一位充满原始母性的“女神”，她有着独特三节葫芦形的曲线，胸前开一椭圆形大口，口内中空，与瓶体贯通。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没错，这就是嘉兴博物馆藏的一级文物人首陶瓶。
陶瓶“女神”二临上博
“实证中国——崧泽·良渚文明考古特展”6月19日在上海博物馆开展。
何以为中华？上下五千年。
上海博物馆汇聚一件件实物“宝贝”，“何以中国”文物考古大展铿锵作答。
去年，“宅兹中国”是第一展，今年“实证中国”是第二展。
走进“实证中国”，就走进了长江下游地区五千年文明之始——距今5800年至4300年以崧泽文化、良渚文化等为代表的第一个文明发展高峰。
全国19家博物馆、考古机构珍藏的出土文物超320件组，这是从古国、稻作、手工业和玉器四大板块讲述“文明”的故事，聚焦最伟大的成就，带领观众穿梭时光。
其中，25件来自嘉兴。
对展览来说，嘉兴出土的崧泽文化及良渚文化时期的陶器、玉石器，在整个长江下游区域新石器文化研究发现中都是最有代表性的文物，其中以陶器为代表的一批器物广受观众的喜爱。
登上主海报的人首陶瓶就是非常典型的代表。
她个子不高，高21厘米，腹围28厘米，底径7厘米。小小的脑袋后面有上翘的发髻，表情生动中带着些呆萌，两眼浑圆，双耳耸立，张口若语，鼻梁高高隆起，有着勃勃生气，身穿“鱼尾裙”，十字形齿状“裙摆”略略外撇，很是时尚，正是崧泽文化陶器的特有装饰。
其实，这是人首陶瓶第二次做客上博。据上博策展人员介绍，20世纪90年代，上博主办的精品展中人首陶瓶就曾亮相，这次之所以再次邀请她重磅参展，并亮相主海报，是因为她不论从学术还是从艺术价值来看，都是同时期内独一无二的珍品，是崧泽文化的标志性文物之一。
考古专家一般认为人首陶瓶可能是象征母性的陶俑，很可能与当时祭丰收、求甘雨、降生灵等原始宗教祭祀活动有关，在国内新石器时代遗址中首见。
人首陶瓶以其奇特的造型，生动古朴的形象，成为展览的网红打卡点，是各大媒体报道的宠儿。
嘉兴是崧泽文化重镇
嘉兴大坟遗址出土的这件人首陶瓶，是崧泽文化代表性陶器。
崧泽文化距今5800-5300年，是长江下游环太湖区域最重要的新石器文化之一，上承马家浜文化、下启良渚文化，是社会面貌变革的关键阶段。上博策展人员认为，提到崧泽文化之美，离不开一件件富有活力与创新的陶器艺术品，而崧泽陶器又不能不提嘉兴。“嘉兴是崧泽文化研究的重镇，尤其是嘉兴的南河浜遗址包含从早期到晚期，延续时间长而且无间断的崧泽文化遗址，内涵上包括了居住址和墓葬等多方面材料，尤其是崧泽文化早期物质遗存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非常难得的、全面的考古学资料。”
众所周知，南河浜遗址位于南湖区大桥镇云西村和南子村，1996年建设沪杭高速公路时被发现。它不仅为研究崧泽文化提供了发展阶段完备的系统实物资料，首次为崧泽文化的文化分期树立了较为完整的标尺。特别是，第一次发现的崧泽文化祭坛，为认识筑坛祭祀这一文化现象，在长江下游地区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物证。
此次“实证中国”选取了南河浜遗址出土的兽面陶壶、鹰头陶壶、陶龟、玉钺四件宝贝，目前都藏于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其中，陶龟及玉钺两件重要器物，分别是体现当时先民原始宗教观念及玉礼制度形成关键阶段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
陶龟出土时俯身贴腹叠合于另一件稍大的陶龟上，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认为，从其非比寻常的形态与摆放方式来看，应该是有特殊含义的“神龟”。玉钺的出现，则反映了崧泽文化已开始有非装饰性的玉礼器。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南河浜遗址出土的那个瞪眼张牙、呆萌样子的兽面陶壶。这个高13.8厘米的泥质灰陶壶，是圆形转角的方棱体，上小下大，一侧堆塑刻划了兽面形态，三角形的鼻子，头顶两个扁条形兽耳，如儿童画般简笔刻划的眼和嘴，上下两排牙齿特别鲜明，动物形态逼真，很像蹲立的猫。
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有鹰头陶壶，虽只有12.9厘米高，但造型生动，泥质黑皮陶搭配朱红色彩绘，在壶的颈部堆塑刻划出勾喙、圆眼、小耳的鹰头形象。
除了南河浜遗址以外，嘉兴博物馆馆藏刘家墩遗址出土的陶仓；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海盐仙坛庙遗址出土的玉龙、涂朱陶豆，桐乡普安桥遗址出土的玉龙、鸟/蛙形玉饰以及海盐县博物馆藏海盐王坟遗址出土的骨哨等崧泽文化陶器和玉石器也广受观众喜爱。
崧泽文化陶器种类丰富，造型富有创造性，考古学者们认为崧泽时期是一个非常有特色、思想非常活跃的阶段。嘉兴博物馆藏西塘桥遗址出土的三足鸟型盉、雀幕桥遗址出土的镂空塔式陶盉等，都让人眼前一亮，它们与人首陶瓶一样造型奇特，在本次展览的媒体推送频频现身，5000多年前崧泽人的艺术审美与高超的技艺令人赞叹。
陶盉是先民们常用器皿。
镂孔塔式陶盉是夹砂红陶，由顶、颈、腹和底座组成，有四面三角尖顶，头颈每面都有镂空的孔洞，搭配鼓鼓的腹部和喇叭状的底座，很有造型感。
泥质灰陶的三足鸟形陶盉更让人眼前一亮。直挺高昂的鸟头，尖嘴张口，双目鼓出，三耳穿孔，长长的脖子，大大的肚子，腹部下有三足，盉身以凸弦表现鸟的两侧双翅，身上刻满双线或三线穿插编织纹。
这件陶盉造型奇特，非常罕见，不知与后世的三足金乌的图腾是否有关呢？
良渚文物件件重磅
如果说崧泽文化是文明的曙光，那么良渚文化就是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实证。
良渚文化距今5300-4300年，是长江下游环太湖地区在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之后发展起来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目前共发现600余处遗址。
这一时期，生产力进步、人口激增使得社会分工发展到了新的高度。超大型的礼制性中心、严明的社会等级、庞大的公共工程造就了世界史前史上稻作文明发展的高峰，也造就了东亚最早的国家社会。
“实证中国”特展中，除了精美的陶器，平湖庄桥坟遗址出土的组合式石犁、桐乡新地里遗址的良渚文化玉农具及海盐龙潭港遗址的良渚成组獠牙冠饰等都成为展线上独特的存在，正如策展人员所说，“数量虽精却件件皆是重磅”。
打开上博公众号的特展导览，除了人首陶瓶，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海盐仙坛庙遗址出土的刻符陶器盖、平湖庄桥坟遗址出土的分体石犁等都被重点推介。
刻符陶器盖的可贵之处在于内壁刻划有干栏式建筑图案，是目前复原良渚文化时期干栏式建筑的唯一实证。
大约5800年前，长江下游流域的一些聚落群中首次出现了超大面积的中心性聚落，我们的先民步入“古国时代”。
聚落内部也出现了大型建筑。
刻符陶器盖2003年出土，为泥质黑皮陶。在修复过程中，考古专家发现内壁中心刻划有干栏式建筑图案，六根柱子支撑着高于地面的平台，顶部是坡度较陡的茅草屋顶，窄于墙体。
这种建筑适用于多雨潮湿的环境，主要分布于中国的长江流域以南及东南亚地区等，在新石器时代的河姆渡文化、马家浜文化和良渚文化遗址中，都曾发现木桩及底架上的横梁和木板，当时应该已有干栏式建筑。
考古发现，不同地区遗址曾以不同方式出现过结构相似的屋顶，可见，这种四面坡式的草屋顶在良渚文化时期有一定的代表性。但良渚时期房屋的考古材料极少，这件海盐仙坛庙遗址出土的刻符陶器盖内壁刻划，为良渚时期的建筑形态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
分体石犁则于2003年在平湖庄桥坟遗址出土。
青灰色，由一件三角形犁头和两件略呈长方形犁尾组成，形体较大。两侧犁尾是前窄后宽的长方形，外侧边为斜直的单面刃，内侧边缘平直，有打制痕迹。
长江下游的水稻生产及耕作模式在崧泽、良渚文化阶段发展迅速。
崧泽时期，已出现石犁。良渚时期，以犁、镰、刀为代表的成套的专业的石制农具，被系统性地广泛使用，成规模的水田管理技术已经十分成熟。
良渚时期的石制农具不仅种类繁多，更变大、变长了，最长的达到50多厘米，而且打磨精致，是中国新石器时代的佼佼者。平湖出土的分体式石犁是其最典型代表。
其实，平湖博物馆还藏有一件庄桥坟遗址2004年出土的带木质犁底组合式石犁，这是国内已发现的唯一良渚文化带木质犁底的组合式石犁，改变学术界对石犁组成构件用途的认识，也是出土年代最早的木、石组件的大型农业生产工具，可以充分证明良渚文化时期犁耕农业已较为发达。考古专家推测这件一米多长的大石犁只有用牛等大型牲畜才能牵引，后面有掌辕人。
有意思的是，这次展出的还有几件桐乡市博物馆藏姚家山遗址出土的玉农具。其中，五件玉镰应为礼器，在正式考古发掘中属首次发现，两件玉耘田器，也是良渚文化考古发掘中的首次发现。
在展览推介中常见的嘉兴宝贝还有海盐博物馆藏海盐周家浜遗址出土的玉背象牙梳。它于1999年出土，是良渚文化的典型器物，也是迄今为止发现的这类器物中唯一一件完整体。
在它出土之前，良渚文物中常发现“冠状饰”或“冠状器”，只知道可能为头部器物，但并不知道具体用途。它的出现，才让人们一窥其全貌，知道这种“冠状饰”其实是梳子的背部，只因象牙等有机物容易腐烂，所以之前发现的都是玉背部分。它的出现还解决了良渚玉器作为组装镶嵌件的玉“冠状饰”的用途和命名问题，也为探讨良渚文化的社会生活、礼仪制度提供重要的实物证据。
另一件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海盐龙潭港遗址出土獠牙冠饰，也独具特色。
当时，两座墓的墓主头端都有獠牙冠饰。“实证中国”展出的是保存较好的一套，左右两边獠牙大小各有六七枚，中间的獠牙较粗大，每个獠牙下端切割平齐，两侧专门切割出三角形缺口，专家猜测是用于捆绑固定。这些成组獠牙应是墓主冠上的装饰，代表着墓主的身份和地位。
除此，现身“实证中国”特展的嘉兴宝贝还有桐乡市博物馆藏金家浜遗址出土的玉带钩，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平湖庄桥坟遗址出土的刻符带盖陶双鼻壶、骨簪、玛瑙钺等良渚文化文物。
海盐西塘桥遗址三足鸟形刻纹陶盉
嘉兴博物馆藏
嘉兴南河浜遗址兽面陶壶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嘉兴雀幕桥遗址镂孔塔式陶盉
嘉兴博物馆藏
海盐仙坛庙遗址刻符陶器盖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桐乡新地里遗址叶蜡石三叉形器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平湖庄桥坟遗址分体石犁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海盐仙坛庙遗址玉龙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