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生
入夏了,梅雨来临,燥热湿闷的空气里蚊虫蛇蝎开始活动了,沉寂了两个季节的细菌病毒,从隐秘的角落里出来了。
五月初五,端午。家里的大门上插上菖蒲、艾叶、大蒜,一家人吃粽子、吃三黄(黄鳝、黄鱼、喝黄酒或雄黄酒),人们相信大门上插着的那些浓郁味道能驱走疯狂的蚊虫蛇蝎,吃了“三黄”吃了粽子能强健身体抵抗病灾,小孩子穿上了虎头鞋五毒衣缠上五色丝,一生都能平安健康。
我小时候过端午的印象已经不多了,只记得每年都有端午粽子,且我家的粽子没有肉,我奶奶和妈妈裹的是赤豆馅粽子。一直没有忘记它大概是因为夏天被蚊子咬的疤特别多,总听得大人说被蚊子叮得像只赤豆粽子,还有就是一直留在记忆里粽子煮熟时满屋的赤豆淡香和糯米甜香。
我小时候不知道端午是祈平安求幸福的节日,连端午节纪念屈原的事也是长大才知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反对封建迷信”、“破四旧”,将古时的传统清扫干净。长大后在翻箱底的时候发现了一顶虎头帽,母亲告诉我,这是我和姐、哥小时候戴过的,那个布是老底子衣服改的。
也许从小没有接受这方面的教育和熏陶,即使到了成人时,端午的传统意义于我的感觉还是那么单调,只是觉得奶奶和母亲每年这个时候裹些赤豆粽子才是端午的仪式,从来不知道端午所有的美好愿望在她们心里默默地存着,她们所做的一切虽然是悄悄的,但在心里是那么隆重而虔诚。
我自己的孩子出生时,时间已经到了上世纪90年代,传统已在恢复,端午的神秘面纱被慢慢揭开,端午的味道不再单纯得只有赤豆粽子,不过,端午祈福还是遮遮掩掩,上了年纪的人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倒是布店里应景地推出了印着蜈蚣、蝎子、小蛇、壁虎和蟾蜍五毒的黄色花布。我母亲与我爱人去布店剪了印着五毒的黄色花布,一起用绿、白、红、黑、黄五色的长命线给小孩做了一件端午穿的新衣,祈愿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看着孩子的新衣,我忽然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端午节头戴虎头帽的情景,看到了母亲那时候的欣慰和坦然。那一年,赤豆粽子依然是不变的端午主角,但是味道好像更香了些。
十几年前,母亲走了,端午的粽子不再是母亲裹的那些,这个时候我发现少了裹粽子的事,家里少了“粽子熟了”的味道,端午似乎少了一个仪式,端午的味道也少了许多。
其实,现在的端午已经不再只有赤豆粽子了,端午的仪式也不再只有裹些粽子这么简单了。忙碌的爷爷奶奶们,为了全家的幸福安康对于神灵对于未知,又虔诚又敬畏。端午未到便开始张罗,门上插的,桌上吃的,客厅熏的,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
我也渐渐地到了做爷爷的年龄。去年的端午,爱人去农贸市场买了菖蒲艾草大蒜挂在大门上,这是我家第一次挂。以前,我看着别人家门上的这些一直感到有些别扭,而这一次似乎觉得心情特别安宁。也许是那草那叶那蒜发出的味道影响了我,也许是一直以来只是怀念赤豆粽子的我在不知不觉岁月的流逝中改变了。
看着门上的这些,我想,要是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把这些挂上去,我也真的希望她能挂上这些。我甚至想,这个时候的她一定还在回味清明祭拜时给她带去的粽子。
今年的端午到了,醇醇的粽子香、艾叶香、略带辛辣的雄黄酒或者黄酒的香、五彩香囊里的幽香,已经弥漫在空气里。可我惦记的香味还是最简单的赤豆粽子。
(作者系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