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诗洁
又一年高考,早上起来便收到了我妈的微信:“你紧张吗?我好紧张啊。”
其实,今年并非我高考,但我知道我妈发给我这句话的原因。
那是高考前一天,我读不进书也吃不下饭,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软趴趴地水窝里的烂泥。所有人都认为是考前紧张,甚至我也这样以为。就在我复习不进去趴在课桌上的时候,我妈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她说:“带我娃去看医生。”
那是一个中医铺,铺子里面只有6把椅子和6个盐水瓶挂杆,明明是个很小的中医铺,却显得空空荡荡,与之相对的是墙上挂着满当当的锦旗,“妙手回春,神医在世”“杏林妙手,医界仁人”……像算命骗人的店铺,这是我第一眼对它的评价。
我妈忧心忡忡地向医生咨询着,那医生没听我妈讲两句话,就说我是“黑血”太多了。随后我便看着他从我手臂上抽出一管管的“黑血”。我说:“你像个算命的,这店像个三无店。”那医生倒也不恼,回应道:“我店不是三无店,但我确实是个算命的,我算到了你高考会比以往考得都要好。”
更像个算命的了,但是却也意外地让人开心。旁边不知何时来到铺子里的阿姨和我念叨着:“你别看他不像医生,医术很好的,好几个要高考的小孩都和你一样到他这里来看过才去高考的嘞。”我不太想参与话题,便自顾自地看起了书。我妈也不闲着,一下问我饿不饿,一下问问冷不冷,还劝我不要学了。她说:“不就是个高考吗!考怎么样妈妈都不骂你。”
真奇怪啊,人好像真的听不得这种话。我摸了下厚厚的镜片,顺带擦走泪水。“小姑娘,你多深呼吸,这样心里才不会重。”那医生看我这样,又开起了玩笑,“都说我是算命的了,要相信我呀。”谁信啊,我有点想笑,然后就开始止不住地落眼泪。旁边挂盐水的阿姨倒是笑得欢:“你家娃哭了,哭了好啊,哭了就把不好的都哭出去了。”陪着阿姨挂盐水的叔叔也乐呵呵地笑:“努力那么久了,哭一下也应该的。”
泪水糊了我一脸。他们或许不能感同身受,却都能理解我,理解我不友善的言语,理解我突然的沉默,理解我发泄的情绪。原来全世界都在宽容我们。
学校里挂满了激励高三学子的标语,看得久了,总觉得它太过于悬着,不愿落下地面。
母亲往我手里塞了个小暖手袋,她说:“别想那么多了,看看眼前吧。”所有人都在默默地、默默地鼓励你。我们听多了“高考加油”,便总觉得这四个字说出来太过轻易,写一下也不过五秒钟。因为身处其中,所以总觉得这四字太过虚假。但,你真的有仔细去听吗?那声加油真的有声吗?你真的看到了吗?那鼓励的标语真的没有落下地面吗?
或许人真的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吧,当时只道这是永不想再回忆起的溺水般的存在,只是在偶尔翻出的视频和相片中,在写满了签名的校服中,在万年不变的学校铃声中,猛然回忆起这一天,惊觉,原来自己早就不讨厌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