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 芸
摄影 记者 冯玉坤
整理 记者 杨 枫
鱼是一种好的兆头，“年年有余”是每个人的心之所想。在秀洲王江泾，人们每年春节都会拎上一盒青鱼干去拜访自己的至亲良友，表达一份纯朴的心意，一声“年年有余”回荡的是人心底最深厚的祝福。
秀洲北片是水的世界，河、浜、荡、漾这些带水的文字是地理名称上最多的称谓。那里的水，非同于小桥流水的温婉模样，是生了气势的，光一个水荡就磅礴地占了千余亩田地。浩瀚之水是鱼的大千世界，这里是“中国青鱼之乡”，以“一网六万斤”的豪情气贯长虹。
在王江泾梅家荡，冬季捕捞简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情景剧，捕鱼者以一颗虔诚的心等待晨曦光照的出现，把积累了一年的满腔热血投入到撒网、赶鱼、捕捞之中，成群的青鱼被收拢，不断跳出水面，水花雄壮。“一网六万斤”之后便会分拣，在分拣过后，6斤以下的青鱼会被放回塘中，而8到12斤的青鱼则经过腌制、晾晒等工序被加工成青鱼干。剩下的青鱼会被卖到江浙沪各大城市的水产批发市场，最终，水产市场中的青鱼或流向酒家饭店的餐厅，或流向百姓人家的餐桌，这也是秀洲青鱼的最终使命。
在禾城，青、草、鲢、鳙是四大家鱼品种。如何识别青鱼，陆明先生在《江南风物》一书中如此写道：“体背及两侧上半皆黛色，腹部银灰，鳍深黑，鳞闪青光，乡人称‘螺蛳青’。”青鱼肉味鲜美，世人喜之，因而身价较高，属上等鱼，此物生性佛系，以螺蛳、蚌、蚬、蛤、虾等为食。
经过腌制的青鱼干古时称“鱼鲊”，南宋诗人陆游有词句“歌缥缈，舻呕哑，酒如清露鲊如花。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古往今来，美食是舌尖上的舞蹈，美食也是诗人的灵感来源，这一句“酒如清露鲊如花”，不仅让人醉在美味里，又让人醉在绝妙的字里行间。话说“如花一般”的“鲊”，其实是一道五代十国时期的名菜。宋代陶谷的《清异录》记载：“吴越有一种‘玲珑牡丹鲊’，以鱼叶斗成牡丹状蒸熟，叶微红如初开牡丹”，就是用一种腌鱼切片成牡丹花状，然后蒸制而成，菜形美味更佳。由此看来，前人也是极其追求美味的至高境界，一道理想中的佳肴，一定是味道绝、造型美，再吟上一首脍炙人口的诗词，便有了千古流芳的理由。还是南宋，鱼鲊是诗人范成大的心头好，于是有了“作诗求食”的艺术行为，用一首诗换一道菜，《从圣集乞黄岩鱼鲊》横空出世：“截玉凝膏腻白，点酥粘粟轻红。千里来从何处？想看舶浪帆风。”何等有趣，令人拍案叫绝。
青鱼干最简单的吃法是清蒸，青鱼干切块，加入黄酒，铺上老姜片和小葱段，再淋上些许菜籽油，上锅蒸制就已完工。青鱼肉质紧致，味道鲜美，鱼肉呈雪白的蒜瓣之状。红彤彤亮堂堂的青鱼干烧五花肉也深受喜欢，煸炒后的五花肉和青鱼干在生抽和老抽的共同作用下，又有老姜、黄酒、冰糖为之添彩，成型之后，肉中有鱼味，鱼中有肉味，自是气韵不凡。
翻开竹垞先生的《食宪鸿秘》，《鱼之属》中首推鱼鲊，“大鱼（青鱼）一斤，切薄片，勿犯水，布拭净。夏月用盐一两半，冬月一两，腌食顷。沥干，用姜、橘丝、莳萝、葱、椒末拌匀，入磁礶揿实。箬盖，竹签十字架定，覆礶，控卤尽，即熟。”竹垞先生的鱼鲊被写进了《鸳鸯湖棹歌》里，“百步桥南解缆初，香醪五木隔年储。不须合路寻鱼鲊，但向分湖问蟹胥”。寻着竹垞先生的味觉，秀湖之畔的希尔顿逸林酒店推出了香醪糟鱼，水乡泽国嘉兴，糟鱼乃禾城百姓餐桌上的一道独特风味，用鱼和酒的完美结合请食客们品尝，那滋味会不会有如元代王恽笔下的“一箸餍馀乘醉卧，梦横沧海听鸣榔”。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哈尔多尔·基尔扬·拉克斯内斯在小说《青鱼》中这样描述冰岛的海中青鱼：“人们日复一日地下海捕捞，在冰冻的荒原上次次满载而归，渔民们通过辛勤劳作逐渐换来了不菲的收益。山里的村民住上了宽敞阔气的房屋，村镇的商家拥有了富丽堂皇的店面。孩子们也被送去了冰岛的首都雷克雅未克学习，青春美丽的姑娘们添置了时尚的新装。外地的商人们也纷至沓来，商业贸易日趋繁忙。整个渔村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蓬蓬勃勃的繁华景象。”
这不正是秀洲青鱼养殖户的真实写照吗？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大量的青鱼养殖，给秀洲北片的百姓带来了良好的经济收益，一条青鱼不仅使人收获了舌尖美味，还收获了美好生活，这是一条值得感谢的鱼。
【好评如潮】
网友 JJaaz
对于不少“老嘉兴”来说，一旦闻到土灶台上的那缕鱼香味，就意味着年要到了。清蒸青鱼干，这道深入人心的年夜硬菜，是大多数嘉兴人记忆中难忘的“年味”。
网友 Hyid河堤
路过晒鱼干的农家，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三四排晾架，上面悬挂着的青鱼干条条体大肥壮。背光的一面，鱼肉泛着晚霞般的迷人色彩，像极了一盏盏点着光的红灯笼，美哉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