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有“浪漫之果”美称的槜李素为果中珍品。它原产于古槜李城附近，《春秋》杜预注曰：“吴郡嘉兴县西南有槜李城，其地产佳李故名。”南宋诗人张尧同在缅怀“槜李之战”时，也曾写下“地重因名果，如分沆瀣浆。伤心吴越战，未敢尽情尝”的诗作。清朝咸丰年间，王逢辰编写的《槜李谱》中则云：“嘉兴为古槜李地，槜李见于春秋，地以果名也”。据说，古槜李城就在现桐乡百桃乡境内。槜李从春秋至今已有2500年的栽培历史，是见证嘉兴历史的“活化石”，甚至有人因其珍贵称它是果品中的“爱马仕”。
槜李不仅味美，还是古人交往中的一件真挚信物，亲历过一场场庄重的盟誓。《诗经》有云：“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它也曾作为皇室贡品，独具不少高光时刻。
有文史专家回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几颗槜李就可换得一幅颇有名气的江南文人书画，而书画的价值相当于那时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可见身为“李中之最”的槜李在文人心中的分量。千百年来，一代代嘉兴人满怀“槜李情结”用诗、书、画去描述、记录、歌颂槜李，留下了许多不朽的篇章。
在嘉兴民间，槜李还被赋予了一抹美人的脂粉气。这位美人，便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西施。
相传，春秋时期，在吴越争霸中越国战败，越王遂将美女西施献于吴王。西施在去吴国途中路经嘉兴，摘了槜李解渴，食后竟露出醉态，所以槜李又被称为“醉李”。西施纤细的手指划过紫红的槜李，那槜李上便有了细细长长的一条指印，被称作“西施爪痕”。这个妇孺皆知的传说，引得被誉为一代文宗的朱彝尊诗兴大发，他在《鸳鸯湖棹歌之二十》中吟咏道：“徐园青李核何纤，未比僧庐味更甜。听说西施曾一掐，至今颗颗爪痕添。”
物以稀为贵，槜李更甚。长期以来，槜李极低的产量使它陷入了虽然大名鼎鼎，但是有幸食之者甚少的尴尬局面。究其缘由，在于培育槜李的要求分外苛刻。它喜好土层深厚、疏松肥沃、排水性良好的沙质土壤，而且种植槜李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较量。一棵槜李需十年时间才能出精品。槜李培育之艰难、周期之漫长、生长环境之挑剔，似乎注定它是“曲高和寡”之物。
在时间长河里，槜李这颗名珍奇果命运多舛。因品种退化、种植难度高，加上其他一些人为因素，几千年一路走来，多次曾差点儿就湮灭在历史尘埃中。据有关资料记载，1979年，嘉兴仅存19棵槜李树。1985年，全市全年仅产24枚槜李，槜李树成了浙江省唯一被列入濒危抢救保护的果树品种。
为了挽救这一历史名果，当年嘉兴市老市长杜云昌亲自出马，成立了嘉兴市槜李研究会并出任会长，与省农业厅一起开展了槜李的抢救与开发研究。
与此同时，在嘉兴桐乡一个名为桃园的村庄，当地的干部、群众也为抢救这棵果树费尽心力。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上下不懈的努力，终于写就了一篇“一颗果子再富一方百姓”的新故事。
桃园村也因这具有独特身世的槜李，打响了美丽乡村的品牌。槜李花开时节，“一片雪白仿似海，白色小花挂枝头”，清雅、素洁、晶莹，如晴雪一般，甚至胜于梅花。漫步村中，水系贯穿、宅中有园、园中有李，白墙黛瓦，阡陌纵横，独具江南韵味的生态文化景观令人流连忘返。
每年六月是槜李的成熟期。前几天，笔者有幸品享了女儿送来的一箱桐乡槜李。其果肉质致密，蜜甜酒香，浆液盈溢，如甘露醴泉。轻咬一小口，甘甜的汁水便迫不及待地喷洒出来，乘势把肉浆一吸而尽，果浆的味美甘甜则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喉舌，让人回味无穷，拍案叫绝。
槜李不仅是桐乡的，也是嘉兴的，更是中国的。有言道：最是文化能致远。千年槜李，在人们的心目中已是吴越文化的象征之一，它见证过吴越风云的渊源，依然传唱着江南风雅的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