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
在我的记忆里,竹园是孩子们的乐园。
我家的竹园场地特别平整、开阔。夏天生产队经常在我家的竹园里开户长会。因为天气炎热,在集体仓库里开会实在太闷热了,就选择在我家的竹园里开会。开会时,有的扛着长凳,有的拿着竹椅,有的嫌麻烦,拎只秧凳就来了。
竹园里绿荫环绕,微风习习,既是生产队开会的好去处,更是孩子们嬉闹玩耍的好地方。
我们脚跨竹马,玩着“金兵南下追康王”游戏,玩得浑身是汗,满脸灰尘,却乐此不疲。我们用家里的麻袋和麻绳做成休憩的吊床,午后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我们经常在竹园里比谁竹竿爬得快、爬得高。爬竹竿可有讲究了,嫩竹容易折断,太粗的竹竿小手握不住,不好用力,要找大小适中挺拔笔直的老竹竿,老竹竿上有黑乎乎的尘埃的更好,手脚并用时不容易打滑。所以小伙伴们一起比赛时,我经常会胜出。当然一场比赛下来,手上脚上衣服上都粘上黑尘,回家免不了母亲的一顿挨打。
每年的夏天,我的大哥都会给我制作很多“打仗”用的武器。有在河边嬉水时用的水枪,有用朴树籽当子弹用的朴卵枪,朴树籽打在脸上生痛生痛的。还有用铅丝和橡皮筋做成的手枪,人家只能一枪打一发纸弹,我哥帮我做的手枪,一枪可以连发五六颗纸弹,腰里别了这样的一把手枪,在小伙伴中间一站,别提有多神气了。还有一种用自行车的几节链条、铅丝和橡皮筋做成的火药枪,专用的子弹是火柴,砰的一枪,既有响声又能把火柴梗打出老远,打在鸡鸭猫狗身上,可以把它们吓得鸡飞狗跳,印象中这把枪春节前后用得比较多。竹园自然是我们打仗的好地方,在竹园里,可冲可打,可掩护,也可撤退。
雨后的竹园,母亲经常会带着我去“掏宝”。特别是六七月份,一场酣畅淋漓的透雨之后,踩在落满竹叶的泥土上,母亲告诉我,脚底感觉泥土微微隆起的地方,下面就会有竹鞭笋。于是拔开竹叶,挖开隆起的泥土,就可以找到肉质肥嫩、洁白如玉的竹鞭笋。这笋炒毛豆咸菜,味道鲜得没话说。
夏秋天,小伙伴们经常在竹园里躲猫猫。有时候爬上竹竿躲在茂密的竹梢处,居高临下,看着寻猫的伙伴东瞅瞅西瞧瞧,愣是找不到我们。有时候躲着躲着也会发现新大陆,隔边的竹梢间居然有个鸟窝,鸟蛋自然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有一次,我们把邻居钱老二家的柴堆掏空,钻在里面,也让寻猫者着实想不到,也找不到。只是里面太闷了,过不了多久,躲猫人自己就爬了出来。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个多月,再次躲猫猫时,居然在柴草丛里发现了一窝鸡蛋。
冬天的竹园,冷风瑟瑟,就不好玩了。唯有雪后,可以在竹园里打打雪仗。有时候躲在竹园里,等路过的大哥或者二哥走到竹林边,突然摇晃竹竿,趁雪掉下来之前,逃之夭夭,搞得大哥二哥浑身是雪,一时开心得人仰马翻。
开春之后的竹园是神圣的,父母会用草绳把整个竹园围起来,并告诫我们不准进入,更不准带其他的小孩进去。这时候的竹园里开始孕育着父母的希望。等到竹笋冒尖、初长时,母亲便会每天早早地去挖一箩筐的春笋,除了留下一小部分自家食用之外,母亲会挑选硕壮肥实的笋,让父亲出街时卖了,换回我们三兄弟的学费。母亲挖笋是很有讲究的,长弯的、长密的、长得太大的,都会成为被挖的对象。留下大小适中、疏密相间、笋形笔直的笋,让它长成新篁,成为竹园里的后起之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