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 塘
1937年，13岁的顾锡东高小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浙江省立嘉兴中学，当时他的学名叫顾增德。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优秀的语文老师何植三。
何植三（1899—1977），浙江诸暨人，新文学诗人。早在北京大学读书期间，与人发起组织文学社团“春光社”，聘请鲁迅、郁达夫、周作人做指导老师。曾出版诗集《农家的草紫》，周作人为之作序，朱自清称其“小诗里我最爱的”。他一直从事中学语文教学，1931年秋来到嘉兴，在浙江省立第二中学任教。
在顾锡东的记忆中，何植三先生讲课时声色并茂，总是以饱满的情绪感染着学生。有一次何先生在讲朱自清的《背影》时，联系自己上北大与老父亲分别时的情景，难过得声泪俱下，感动得有些女同学都为之掉泪。后来顾锡东以《我的父亲》为题作文，何先生非常欣赏，把它推荐到校刊上发表，并亲自奖给了顾锡东两本书，一本是朱自清的《背影》，另一本是俞平伯的《燕知草》。顾锡东如获至宝，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一颗文学的种子就这样在少年的心里扎下了根。
在何先生的鼓励和帮助下，顾锡东开始学写小说。何先生不仅亲自指导顾锡东如何写好小说，还推荐他看一些世界经典小说，并把一本当时很受欢迎的德国小说《茵梦湖》送给了顾锡东。
顾锡东在嘉兴初级中学读了不到一年时间，日寇的炮火渐渐逼近嘉兴，学校被迫转移，先到新塍镇，又到德清新市镇。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学校还要继续向西转移。由于顾锡东长得瘦小，何先生担心其瘦弱的身子经不起到处逃难的折磨，就通知了家长把顾锡东领回家去。当时，顾锡东全家也避难在新市乡下亲戚家，顾锡东的父亲来到镇上带走了顾锡东。何先生亲自送顾锡东到大石桥，又沿河走了好一段路。一路上，何先生关照着顾锡东回家多看书，多练笔，不要放弃学习和写作，顾锡东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何先生从顾锡东的作文中已了解到其父顾殿卿是清末秀才，又是从新市乡下来，以为就是德清人，就跟顾殿卿谈起清代经学大师俞樾和他的《春在堂文集》，以及曾亲笔修改过通俗小说《七侠五义》的逸事。何先生向顾殿卿打听春在堂在德清什么地方，又说起俞樾的曾孙俞平伯，与朱自清友谊最深，一起编刊物，两人都不写小说，而是用心于当代散文。何先生虽然是与顾殿卿在交流，其实也是有意无意说给顾锡东听的。顾锡东也自然听进去了，而且印象深刻，以至到了晚年，这些对话还记忆犹新。
让顾锡东深为抱憾的是，与何先生新市一别，不料从此再无见面机会。
其实，两人后来同在嘉兴地区，只是不通音讯，以至失之交臂。顾锡东不知道，何植三先生离开省立嘉兴中学后，先后去了衢州中学、绍兴中学、诸暨中学任教，抗战胜利后，于1946年又回到省立嘉兴中学任教，一直到1963年退休，在嘉兴度过了他的晚年生活，直至1977年在嘉兴病逝，终年78岁。
何植三先生也没想到，那个写出越剧《五姑娘》《山花烂漫》、电影《蚕花姑娘》的编剧顾锡东，原来就是当年那个长得很瘦小、作文成绩很好的学生顾增德。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