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为诗意图“东风已绿湖上山” 徐夫耕绘
■姜云青
嘉兴籍的唐朝诗人中，丘为虽没有刘禹锡那么举世闻名，但也算得上是名垂青史、家喻户晓的人物。不仅《新唐书》有其简介，《全唐诗》存其诗十三首，更难得的是《唐诗三百首》也选录了他的诗，尽管只有一首，能有如此佳作千古流传，恐怕并非所谓的“默默无闻之辈”吧。近年来，媒体对其人其诗的介绍时有所见，只是大多囿于古书所述。笔者尝试对其所存留不多的作品，略作梳理，抛砖引玉，彰显禾城古文人风采。
丘为虽高寿九十六，与王维、刘长卿等同时代诗坛大咖过从甚密，时有酬作。但总体诗作数量不多，留传后世的相对稀少，今择其无作者争议的全部诗歌十五首，分为四组，管窥其诗意中的人生追求、心路历程。
山水间热心功名
幽渚云
漠漠云在渚，无心去何从。
青连晚湖色，澹起秋烟容。
渡水上下白，归山深浅重。
来为巫峡女，去逐葛川龙。
勿为长幽滞，当飞第一峰。
答韩丈
行人辈，莫相催，相看日暮何徘徊。
登孤舟，望远水，殷勤留语劝求仕。
畴昔主司曾见知，琳琅丛中拔一枝。
且得免轮天子课，何能屈腰乡里儿。
长安落桑酒，或可此时望携手。
官班服色不相当，拂衣还作捕鱼郎。
登润州城
天末江城晚，登临客望迷。
春潮平岛屿，残雨隔虹蜺。
鸟与孤帆远，烟和独树低。
乡山何处是，目断广陵西。
竹下残雪
一点消未尽，孤月在竹阴。
晴光夜转莹，寒气晓仍深。
还对读书牖，且关乘兴心。
已能依此地，终不傍瑶琴。
这一组四首诗反映了丘为人生追求的第一阶段：山水间热心功名。
《幽渚云》中有“无心”，有“澹起”，还有“归山”，有仙间超凡“巫峡女”，但也有人间威武“葛川龙”，更有争当“第一峰”的心志与豪情。丘为作为山水田园诗人闻名，肯定受到陶渊明的隐逸思想影响，不过吴音儒学的浸染此时更为浓烈。《答韩丈》一诗则将“好男儿志在朝堂”的雄心展露无遗，尽管末联言之凿凿，假如为官不如意，就“拂衣还作捕鱼郎”。然而对于求取功名，作者还是信心满满：“主司”会“拔枝”，“天子”定能“长安”“携手”。
《登润州城》抒发了辛苦奔前程的作者客居思乡之情。一时的“迷”“残”“孤”“独”，是遥望“乡山”之人的常情，但前程似锦，犹如“春潮”“虹蜺”般激励人心。在《竹下残雪》里，面对挫折，很好地调整心态，决不“乘兴”去随波逐流，沉醉“瑶琴”之声色犬马，而是更加夜以继日地寒窗苦读，为了心中的梦想。事实上，正是有了丘为如此坚定的理想与不懈的奋斗，终于使他在四十多岁时能得偿夙愿，高中进士榜。
作为饱读诗书的儒学之士，丘为自然深受“兼济天下”的儒家积极有为入世思想的熏陶。他比山水田园诗派的鼻祖陶渊明幸运多了，处在革新开放、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盛唐时代，具有正日趋完善的科举制度，以求取功名，实现人生抱负，幸甚，幸甚！
世俗里力争上游
左掖梨花
冷艳全欺雪，馀香乍入衣。
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冬至下寄舍弟时应赴入京（杂言）
去去知未远，依依甚初别。
他乡至下心，昨初阶前雪。
终日读书仍少孤，家贫兄弟未当途。
适远才过宿舂料，相随惟一平头奴。
男儿出门事四海，立身世业文章在。
莫漫忆柴扉，驷马高车朝紫微。
江南驿使不曾断，迎前为尔非春衣。
对雨闻莺
垂柳街头百丈丝，杏花林处度黄鹂。
间关正在林筝里，历乱偏伤楚客时。
风传一一声来尽，雨湿双双飞去迟。
羡尔能将户客意，何如栖得上林枝。
题农父庐舍
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
湖上春已早，田家日不闲。
沟塍流水处，耒耜平芜间。
薄暮饭牛罢，归来还闭关。
第二组四首诗反映了丘为考取功名后在宦海浮沉的精神世界，是其人生追求的第二阶段心路历程：世俗里力争上游。
《左掖梨花》以冰清玉洁、香远益清的梨花自比，表达作者孤芳自守中希冀能获得“玉阶”之主赏识重用的思想感情。《冬至下寄舍弟时应赴入京》诗，则以兄长之尊一本正经地嘱咐弟弟专心赴试，力争“事四海”“立身世”“朝紫微”；在春天到来时能高中金榜而凯旋，为君主建功立业，彻底改变家族命运。淡泊和善的丘为，上了年纪之后仍固守着其食人间烟火的世俗一面，这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老大哥的祥和心态。
《对雨闻莺》则以客居闻雨中鸟鸣声透露作者为官非顺，欲归隐乡林却还思进高位的淡淡愁苦之情。“垂柳”“杏花”的美好春景里，更有林间黄鹂声声婉转啼鸣。似陶渊明“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鸟通人意，心心念念的还是皇家的“上林枝”呢。而《题农父庐舍》便是作者短暂的以退为进的心路体现。为官不易，那么做农父又如何呢？乡间的春风来得早山也绿得早，农父可没闲工夫去欣赏美景，忙忙碌碌的一天在“沟塍”间，与“耒耜”为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虽“自由自在”却难言羡慕啊。丘为出身并非富贵之家，应知农事辛苦，其对穷苦乡民的传统士大夫的怜悯之心可见一斑。正因此，他希望仕途能更上一层楼，以更多地实现积极入世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