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儿
小丽约我去她娘家采枇杷。
一大早爬起来,穿了一件长袖衫、黑裤子,戴了一顶渔夫帽,出发去采枇杷喽。
出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尤其今年,一次远门未出。
进了村子,只见马路两旁都是枇杷,装在大红色篮子,黄澄澄红艳艳。卖枇杷的人撑一顶阳伞,坐在伞下,也不吆喝,过路的车子摇下车窗,买上一篮遂又离开。
小丽家门前,栽了几株枇杷树,罩着绿色的网,怕小鸟来啄果子,黄澄澄的枇杷挂在枝头,伸手就能摘到。
小丽姐夫在门口迎接我们:“快进屋歇一会儿,先吃点枇杷,等会儿带你们去果园里摘。”
厢房的地上堆满了枇杷,简直就是枇杷山呢。村民陆续提着篮子来家里,五十斤,一百斤地卖给小丽姐夫。小丽姐夫说,杭州有一家银行要枇杷,自家的枇杷不够,就向乡邻们收一些。小丽姐夫一边往磅秤上称枇杷,一边记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村民笑嘻嘻倒枇杷,那座枇杷山愈发“巍峨”了。
村民手里的篮子真好看呀,我偷偷打起那些篮子的主意。
小丽姐夫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收完枇杷,给我们每人发一个竹篮。真是一个玲珑可爱的小竹篮呀。我们挽着小竹篮,浩浩荡荡向果园进发。
途中经过两个鱼塘。一个鱼塘里的水干涸了,湖面皲裂,像碎裂的镜子,又似戈壁荒漠。我随手拍一帧照,就是一张大片。
另一个鱼塘蓄满水,天光云影映照在水中,野草恣意生长,微风轻轻吹拂,端的是人间好光阴。
走啊走,穿过青草堤,小树林,就到枇杷园里了。
小丽姐夫家的枇杷围着栅栏。小丽姐夫说,摘自家的哦,可不要去摘别人家的,村里人把这些枇杷可宝贝着呢。
果真,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在树下捡枇杷。这些个掉落下来的枇杷,她也舍不得让它们烂在地里,一个个悉心捡起来装在篮子里。
小丽姐夫说,这枇杷甜哩,老太太喜欢吃,叫奶奶枇杷。
奶奶枇杷,真是一个好名字。我想起乡下的一种瓜,绿绿的,沙沙的,老太婆喜欢吃,故而叫老太婆瓜。
古老中国,雅乐民间,有的是生活的智慧和趣味。
其实这奶奶枇杷是红沙。红沙比白沙甜,白沙的肉质更鲜嫩一些。最甜的是撒了芝麻的。塘栖枇杷,总共有七个品种,最好的就是白沙。我们采的这一片枇杷园,种的都是白沙。
小丽姐夫说,每一株树的枇杷口感都不一样,先摘一颗尝尝,喜欢哪个口感就摘哪株树的果子。
我们成了试吃员,一株树一株树地采摘,比较,吃到最后,肚子吃得圆滚滚,可是篮子里仍旧没几个枇杷。
小丽姐夫说,大家加把油啊。太阳当空照,晒得脸上的汗水止不住淌下来,犹如蒸桑拿浴。
我们摘的这一篮子枇杷,可不仅仅是枇杷,这是沉甸甸的收获啊。
小丽姐夫说:“我带你们去看我们家一株四五十年的枇杷老树。我刚出生那一年我妈栽下的,那真是一株枇杷王。”
我们去造访枇杷王,就在之前经过的鱼塘另一端。那真是一株老树,有王者之气,树干粗壮,伸出的枝丫也比果园的枇杷树干粗。叶子亭亭如盖,似一顶巨大的遮阳伞,树上的枇杷已经摘尽了,只余顶端孤零零挂着几枚“漏网之鱼”。
小丽姐夫爬上老树,去摘那几个“漏网之鱼”,分给我们一人一个。老树结的枇杷果然不一样,真甜哪,简直甜齁了。一定是因沐浴了半个世纪的阳光雨露,汲取了天地日月之精华,所以才会结出这么甜的果子吧。我吃了这一枚枇杷,觉得浑身亦充满了能量。
天朗气清,云朵洁白,空气里弥漫着初夏植物的芬芳。枇杷园旁有一片菜地,种着卷心菜,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大的卷心菜。一个足足有一二十斤。若是扛一个回家,可以吃一个礼拜。
小丽姐夫带我们穿过枇杷园,菜地,鱼塘,返回家中吃午饭。
午饭十分丰盛,一桌子的农家菜:白鸡、酱鸭、糯米肉圆、雪菜豆瓣、炒土豆、酱萝卜、玉米炖排骨。排骨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这一锅排骨汤,是小丽姐姐足足花了半天工夫,在土灶上用柴火炖出来的。
席间小丽姐夫几句话不离枇杷。饭后端上一只蛋糕,顶端有橘色奶油做的图案。小丽姐夫说,那是枇杷吧,喏,是红沙,上面还有芝麻点。大家不由得都乐了,改口叫小丽姐夫枇杷姐夫。
小丽姐夫愉快地答应:哎。
吃罢饭,枇杷姐夫拿出水枪,和孩子们打起了水仗。他躲在一辆汽车背后,准备偷袭孩子们,谁知被悄悄绕过来的孩子们一顿袭击,T恤衫淋了个透。他哈哈笑着,举起手枪作投降状。
他享受乡下的日子,享受枇杷一样甘甜的每一天。
不知怎么,我想到林语堂的一句话:“淳朴恬适自甘的生活,是宇宙间最美的东西。”
这句话用在小丽姐夫身上,亦很妥帖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