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永良
几经奔波,老家易地建房申请批复了。陪我生活半辈子的五间砖木结构瓦房随着隆隆推土机、铲车声化为一丘平地,我暗暗告别,老屋再见。
我走近铲车驾驶室,恳请师傅手下留情,把挖掘出来几块长方形檐石堆在一起,所谓檐石就是屋檐下的石板。
小时候,每次天下大雨,我坐在屋门槛上,看屋外的雨猛烈下着,有一种磅礴的气势,雨在檐石上敲击出一种响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檐石长年累月被雨水暴打,表面出现了无数凹凸斑点。少年时似懂非懂滴水穿石的成语,如今回首再看这些斑点都在记录着岁月的流逝。
每逢连降暴雨,洪水泛滥,淹没了门前菜园,檐石像一条石坝,挡着洪水侵蚀宅基。
每每盛夏酷热天,檐石被太阳晒得滚烫,就像热锅一样,这时养父拿了鸡蛋放在檐石上,任高温晒熟后,吃进肚里。我家檐石足有两米长,祖上虽不是大户,但它也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发展史。养父自幼失去双亲,是族中长辈收养他,在他六十多岁时膝下还无子女,为使本家檐石不断香火,又领养了我。
自从我4岁跨进门前檐石后,这里就成了我的家。每天在家里进进出出,闲暇时就去捉蟋蟀。少年时期,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时光荏苒,这块檐石又见证了我的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我儿子出生后踏着门前檐石学会走路,跨进跨出背着书包读完了小学、初中,长大后离开门前檐石,奔向更远的地方就读高中、大学,他是我家檐石驮背上走来的读书人。蓦然回首,已过几十个春秋。
古代风俗对门前檐石非常讲究,大户人家门前檐石很大很长很厚,还刻有花纹,古时候经常说的高门大户,我以为高门是包括了檐石的。据说檐石下面如果盘踞蛇,那是祖神化身,千万不能惊动它,它是确保檐石主人家宅安宁的。
檐石,贫家有,豪门也有。这是一家的门面所在,贫家低些,豪门高些。在古代檐石的高低是极有讲究的。六七品官员住宅门前檐石不能高于二级,五品门前檐石不能高于三级,以此类推。古代豪门不仅有檐石相伴主人,还有圆柱石、石槽、石臼、拴马桩等。
我搬家多次,老宅冰冷的檐石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老宅已无烟火气息几十年,门前檐石承载了时光的洗礼、岁月的冲刷。我计划新居竣工后,让檐石继续一起陪伴。
(作者系大桥文化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