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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青苔在生长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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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付 敏

  

  永福寺出来,拐入一条石板路,石板间小草翠生生地蓬勃。路一侧是绵延的群山与参差的绿树,另一侧山涧小溪潺潺,在山石间欢快地穿梭,举目间悠然有了高山流水遇佳景的喜悦。平缓处水底的石头上覆盖着绒绒的青苔,衬得水愈发清洌了。溪流听山静,苔藓照水清。

  头顶一棵古树,粗壮的枝干横斜到路的另一边,枝干上长着一层蓬松的青苔。或许因了这层青苔的缘故,我才会称它为古树。因为青苔的生长需要时间,它象征着一种悠长与恒久,只有它,才会让人产生那种悠悠的古意。

  青苔顽强又脆弱,新鲜的、经常翻动的土石上是不会长出青苔的;喧哗热闹处也看不到青苔的影子,它是位喜静又喜净的素人。造景之人将它种植在庭院,十有八九会枯黄,不信你可留意那些茶室、瑜伽馆,为了营造幽静的意境而铺种的那些青苔,不会蔓延生长,多枯萎状。

  在青苔面前,匆匆光阴丢失了它的强势和专横,没有什么会长存,没有什么是完成,人为的铺种也徒劳无功。不是什么样的生命都会向往繁华与喧闹,也不是什么样的生命都能承受世间的浊气顽强地生长。即便卑微如斯的青苔,也只选择那方明净润泽的天地,只求在山野间沐浴自由的风。

  他说,这棵树好看。其实在他说之前,我已经将它拍入手机了,但还是问了句:“哦,怎么就它好看了?”他笑笑,不再言语。是啊,不是每一份喜欢都能讲出个子丑寅卯来。阡陌红尘,就那么轻轻浅浅地欢喜了,如古树上的青苔一般,在悠悠的时光里蔓延、生长。我看他,迎着他看向我的目光,轻柔的风送来一首诗:“看一个人,要多看几遍/要把他,深深地刻在心里……又仿佛,你看够了/就能把他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越往里走,越静幽,空气也愈发地清冽,低头看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间镶着青苔边,每一步踏上去,便有了一种亘古的味道。在这样洁净纯静的时空里,适合沉默,任时间在指间缓缓穿行。真想把眼前的时光都掰开了揉碎了,将这山水间的洁净抽丝剥茧般融入周身的每一个毛孔,呼吸,再呼吸,生命的存在,也不过一呼与一吸。抬眼四顾,青苔在生长,在石上,在树上,在青草旁,有层次的绿在匍匐蔓延。勃勃地生发,即便入不了繁华之眼,也要呈现生命的一片绿洲,让幽绿爬上时间的古藤,吟唱亘古与悠长。

  钻进一间古朴的茶室,木椅木桌有着岁月打磨的润泽,天青色的茶盏里,龙井茶在虎跑泉水的浸泡下,浮浮又沉沉,最后以生长的姿态,舒展开所有的叶芽。世间事,也不过浮与沉的较量与抗衡。若有似无的清香氤氲,简淡,这是明前茶独有的滋味。想起那句被用俗滥的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也是颇有古意的一种称谓,依我看,在这青苔生长的山林间,共饮清茶一杯,品味这份淡然里的那丝回甘,才不负君子之交的那份古意。君子之交淡如茶,别有一番滋味入心田。

  新茶一盏净身心,又何惧尘世里的泥沙俱下,一份欢喜潜心底,亦可抵御来自四海八荒的薄凉。他侧身看向窗外,眼角的那抹笑意,盈盈地盛满了整个春天。

  (作者系企业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