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 敏
去隔壁的嘉善出差，车驶出三环外，见一片一片的麦田有了黄土地的颜色——麦子熟了。
时雨时晴的周日午后，大地蒸腾着涓涓热气，周身黏哒哒的，有种无处遁形的潮闷。去看那片麦田吧，我逃也似地驶入一片原野。雨停了，孱弱的微风下，太阳与云层若即若离。走在麦田边，鞋子很快粘满了湿泥，跨到一侧的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无需担心崴了脚，因为有厚软的草垫作缓冲。被雨水清洗过的青草翠生生的绿，没走多远，脚底的泥便被青草刷掉了，回头看踩过的草地，不见一丝泥迹。咳，是我小心眼了，见识过大风浪的小草又怎会在乎这点小碎泥。
看一片片麦田，没有风吹麦浪的灵动，若有似无的风掀不起波涛般的麦浪，有的只是挤挤挨挨、沉甸甸垂首的麦穗，还有射线般飞扬的麦芒。周身的闷热被一种喜悦感挤走了，这是一种收获的喜悦，肥沃的土地捧出如此厚实的麦子。不知上次出差时乘坐的那辆网约车的司机是否找到新工作？那个精神的小青年来自贵州，大专毕业的他之前在电子厂上班时靠着加班多收入尚可，买了车，今年初被动辞职，在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前先开网约车。他说，像他这样离职的有不少人……如果工作的人月月有工资到账，种地的人按季地里有收成，便是人间安稳的好时光吧。小时候看舅舅写春联，常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想来也是祈福一份人间安稳。
曾在春分过后的马家浜文化遗址公园拍樱花树旁绿油油的麦田，温州的同学以为我回老家了（他印象中麦子是北方的作物）。当我分享我所在的位置，他感叹：“不愧是种田嘉，竟然还种麦子。”是啊，我也以为以鱼米之乡著称的嘉禾大地只种水稻，为此还跑到十八里桥的乡下，在葡萄大棚与麦田交错的地垄间穿梭，听小姐妹讲她们小时候收麦子，然后往田里放水插水稻秧的事。
喜欢看大地收成时的模样，一片灿烂的油菜花，一方蓬勃的小青菜，一排葡萄架，亦或铺满菱角的南湖一隅，都会引人痴眯眯、笑微微地瞅上好一会儿。就像小时候喜欢赶热闹去看新娘子一样，那也是人生中的收获一刻啊——收获爱的归宿，收获成长。
清晨在南湖边看采菱，不由得拍照分享朋友圈，有圈友说：“你边上看着觉得浪漫好玩，其实采菱很辛苦的。”我一愣，无法接话，这是一个思维的分岔口。我只是记录下收获的那一刻，知道凡是收获都来自辛苦地付出，可是有收获总是令人开心的。我常常连自己想什么、往哪方面去想都弄不明白、搞不定，更不会想当然地去揣测他人的“你觉得……”所谓的感同身受，还真需要一定门槛。
可是，我还是会分享所见所遇，记下四季里令人心起涟漪的一刻。时光易逝呀，四季悄无声息地流转，曾经粘在臂弯里的孩儿突然有一天很理智地打断你的叮嘱，果断抛下一句“我知道了妈，放心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那些一起看过的鱼、一起爬过的山，一起在海边踩过的浪花，突然间就恍惚了。好在，有光影和文字的记录。他们说人生无常，不要张扬。可是，什么是张扬呢？也因为无常才要珍惜，才要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光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