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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日期: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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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剑峰

  

  他好像死了很久很久了,久得我快忘记了时间。

  阿剑的死像一部足够怪诞的小说,所以我说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值当的,放在命运和死亡面前,它是那么小。特别是当一个二十三岁懵懂的有为青年,走向那个地窖的时候。那个小镇的乡下,以腌菜出名,冬天的时候,鲜菜是需要凿一个几米深的地窖保鲜的,地窖的空气有限,甲烷和一氧化碳充斥其间。他的未来丈人不小心在地窖中了这股毒气,邪邪乎乎,腰腿酸软,怎么都无法爬出那个洞。阿剑恰好在,便下了窖,救出了未来丈人,自己从此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而他,恰是我小学时最好的玩伴或说情敌。

  我和他去我家屋后的周明明家的竹园爬竹子。夏日里酷热难耐,竹园却是清凉的世外桃源。这片竹园够大,竹梢总是在风里不停晃动,我们是武侠片里竹林三侠客。我们还在竹园中间少有的白地上用废砖头搭土灶,在上面煎荷包蛋,烧野米饭,那叫一个香啊。爬竹子自不用说了,都比猴子还机灵,用两只手撑住碧绿的竹竿往前往后空翻的本事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我体育奇差,但这些算是手艺活,最主要的是小伙伴是阿剑和周明明啊。

  再有一件事,是我和阿剑常去一个叫晔的女同学家做作业,她是小镇唯一的银行行长的女儿,她的妈妈是我们小学的校长。这件事就变得戏剧性了。去晔的家里做作业的次数多了,难免心里起起伏伏的,何况晔是个高高瘦瘦、面貌清秀的女孩。不过,他们好像互相喜欢,我是这么想的,少年的心敏感,憋憋屈屈的。于是,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我在她家客厅,一边写着赞美清洁工大叔的作文,一边心里鼓捣着七上八下的情绪,而他们简直就像没事人一样,尴尬处,六只眼睛同时相望。

  初中时,阿剑已经跟我不在一个学校了。听说过他的一些事,算是一个广受欢迎的小帅哥了。再后来,我读高中,高考后外地求学,他念了一所邮电技校,那时候能够读技校,首先要城镇户口,中考成绩也不能差,还包分配。他如愿分到了一个邮电所,几年后谈了个护士女朋友。护士的家就在著名的腌菜之乡。然后,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阿剑的葬礼我没有参加也不敢参加。这些鬼鬼魅魅的事件总是蹊跷。阿剑走的几年前,阿剑的爸爸,我非常熟悉的叔叔,我爸爸的同事,在河里运石头的时候,被吊机上滚落的大石头砸死了。阿剑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戴上了远视镜,不过模样可爱,比哥哥还帅。

  阿剑在小镇上的家,是我们小学放学后,隔三差五刻意要路过的地方,也是玩乐的天堂。老房前面的水泥板,用来拍洋片扔沙包,拿个竹竿随便一拦,就成了乒乓台。阿剑会削球,飞过来的球轻飘飘滑出去,我一般都接不住,而我,永远只会老太婆发球。但他家屋前的笑声都是真实的,那么真,那么真。

  再后来的某个清明,那些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快四十岁的女同学去嘉北公墓给阿剑扫墓,都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她们在哭阿剑的英年早逝,也在哭不再回来的美好岁月。

  (作者系互联网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