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刚
嘉兴一地,是中国戏曲的一个渊薮,最早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的南戏。海盐腔,就是南戏四大声腔的一种。此后,戏曲的种子绵绵不绝,明清时可以说达到了顶峰,出了王济、陈与郊这样著名的戏曲作家。而民间戏曲活动,也相当兴盛,生活在明万历间的秀水人冯梦祯,就是一个对戏曲情有独钟的士大夫才人。他在《快雪堂日记》中记载了他与当时戏曲界名流汤显祖、屠隆、高濂等的交往。万历十五年(1587)九月初十,屠隆带了他的家班来嘉兴作客,邀知府、县令和冯梦祯观演《昙花记》。近现代以来,嘉兴的戏曲活动也一直没有停息,除专业剧团外,嘉兴票房、南湖票房、禾社票房等民间戏曲活动也十分活跃。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吕建华、卞红英等组建的南湖剧社,在江浙一带相当有名,得到广大戏迷的追捧。
我参与戏曲创作,始于1990年的春天。一次,我参加嘉兴市文化局的一个会议,碰到查康国同志,他跟我说起省里又要举办戏剧节了,嘉兴市越剧团尚无参赛的本子,问我能不能为他们写一个?我动心了。这之前,我已从事小说创作十年了,尚未想过要写戏曲剧本。当然,对于戏曲,我不是一点不懂,于是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写了一个七场的古装宫廷戏。写完之后,自己没有把握。说来真巧,不久,在一次桐乡文化局召开的会议上,偶然遇到了应邀前来出席会议的著名剧作家顾锡东老师。于是我就将刚刚写好的剧本初稿,请顾伯伯看看,他一口答应了。
大约这事顾伯伯跟查康国同志说了,他很兴奋,就催顾伯伯抓紧看看,是否可用。顾伯伯认真看了,又请当时省越剧团的胡其娴导演给剧本提提意见。胡老师看过之后,也认真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但是顾伯伯认为没有切中要害,于是他又仔细看了剧本,给我写了一封有两千来字非常详细的修改意见,手把手地指导我如何修改这部稿子。这封长信结合剧本,从戏剧创作的特点到具体操作,进行了全方位的指导,使我对戏剧创作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剧本很快就改了出来,交给剧团开始排演。此后,我又按照导演的要求,随时修改或者增写唱词;导演又几次邀我去剧团观看彩排。终于在1992年春天的一个晚上,越剧历史故事剧《情还明宫》在嘉兴大剧院首演。
那时候吕建华已从嘉兴调省戏剧协会,由他发起的“改革之光”剧本大赛正式启动。他热情地鼓励我再接再厉,争取写出好的本子。于是我除了写小说,有时也动手写写剧本。
1995年春天的时候,我写成了一个六场现代越剧《五泾镇》,正逢第二届“改革之光”剧本大赛征稿,我就把稿子寄了过去。这年12月4日到8日,大赛组委会在东阳横店集团大厦举办剧本创作加工会,我应邀参加。我是12月3日动身去东阳的,从杭州坐了差不多一天的汽车,到达东阳县城再转车去横店,到横店已近黄昏了。参加这次加工会的,大部分是省市一级专业剧团的编剧,其中还有著名的剧作家胡小孩、顾颂恩、童汀苗和包朝赞。像我这样的业余作者,可以说是个例外。著名剧作家顾锡东、钱法成、魏峨等也莅会指导。我和包朝赞在一个小组,分组讨论时得到了他的指导帮助。
这次会议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是顾伯伯,那年他已经七十岁开外,仍然精力充沛,谈笑风生,不乏幽默。另一个是魏峨,越剧名作《胭脂》(与双戈合作)《乾嘉巨案》《柳玉娘》《画眉》《西施泪》等就出自他之手。尤其是《天之骄女》拍成了越剧电视剧,深受观众喜爱。我没读过他的剧作,但看过《胭脂》和《天之骄女》,非常精彩。会议中有专家讲话,魏峨话不多,但差不多句句说到点子上,让我获益匪浅。
2003年3月,浙江戏剧家协会在宁波举办浙东之春采风活动暨浙江戏剧回顾与展望座谈会,我应邀参加。印象特别深的是著名剧作家、戏剧评论家沈祖安先生,那一年他七十多岁,看得出他在江浙一带戏剧界有广泛的人脉。他态度儒雅,为人随和,有一天正和大家说笑,忽然有人像蝴蝶一样从门外翩然而至。这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她一进来,直奔沈祖安,一边说:“沈老,沈老,我有多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沈祖安抬头一望,惊喜地叫道:“萧雅!怎么是你啊。”这就是著名越剧尹派小生萧雅。两人在会议室外聊了一会儿,后来沈祖安说:“萧雅来杭州有事,特地跑到宁波来看我的。她怕耽误正事,就又回杭州了。”可见萧雅对沈祖安的敬重。前年3月5日,沈祖安先生以九十二岁高龄逝世。这里的追忆,也算是对他一个小小的纪念吧。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