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翻阅《读者》杂志,看到查曙明回忆著名诗人海子的散文中说,海子初中时代读书非常勤奋。夏夜,他躺在蚊帐中一觉醒来,看见哥哥为了防蚊虫叮咬,上身披着父亲宽大的长袖衬衫,两腿没在装满水的木桶中,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看书、复习。
这一幕,多么像自己的少年时代啊!
一九八二年夏天,我初中毕业参加中考,以三分之差名落孙山。班主任鼓励我复读一年,尽管父母有些不悦,但经不住我的倔强,最后也同意了。说是复读,其实就是“自愿留级”,也就是跟着下一届初三重读一遍。老师在课堂上教学的新知识,对我来说大都只能算作温故知新,要想提高成绩,关键在于自己买复习资料反复练习,查漏补缺。假如没有足够的毅力和自觉性,那稀里糊涂过日子也是非常快的。
那年春节,我到舅舅家拜年,看到表哥房间书桌上放着一本杂志,是《收获》一九八二年第三期,中篇头条《人生》深深地吸引了我。我花半天时间读完小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别误会,吸引我的不是高加林与刘巧珍、黄亚萍的“三角恋”,而是高加林向往城市生活的那股劲,它给了我更强的学习动力。
转眼到了一九八三年初夏,中考越来越近了。江南水乡夏夜闷热难熬,尤其一到晚上,蚊子嗡嗡,无孔不入,更使人心烦意乱。但为了前途,我必须克服困难,镇定自若。复习计划是早就制定好了的,今晚先复习语文,再复习物理,明晚先复习数学,再复习化学……真可谓争分夺秒,满满当当。我的复习愿景是,只要看到题目,脑海中就能复现出这个考点出自哪本书哪一页哪个部位。
高效率的复习必须心无旁骛,但蚊虫叮咬使我苦不堪言。起初,我征得父亲同意,使用一种叫“香菊精”的杀蚊剂,只要一喷,整间屋子就会弥漫一股呛人的“氨味”,久久不散。蚊子自然都逃之夭夭了,但坐在这样的环境中复习,我也难受得只想吐。不幸的是,当我暗暗庆幸自己适应了这样的“险恶环境”之后,蚊子的免疫功能也产生了,它们又成群结队地向我发起了“进攻”。
怎么办?能想到的办法我都用上了。当我穿上长袖长裤只剩下脚脖子“受敌”的时候,猛然想到了父亲的高帮雨靴。我悄悄拿来,往脚上一套,哇,简直是铜墙铁壁,蚊子的可恶行径再也别想得逞了。
几天之后,为了给脚脖子解闷,我发明了“冷却法”——每晚夜读开始,我就往高帮雨靴中倒入几杯凉水。我的脚沉浸其中,虽然容易变得“白白胖胖”,但那股凉意,还是沁人心脾的。从此,我每晚都穿上父亲的高帮雨靴,然后倒进凉水……
那年七月,我如愿考进了心仪的学校。如今四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雨靴少年形象,还是那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