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春日的一天，暌违三年多的儿子和儿媳从日本回国，带给我一份六十周岁生日礼物：一本旧杂志和一支新钢笔。
杂志名为《铁道迷》，是一九六三年六月一日发行的原物，足有九成新，外面细心包着透明塑封。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儿子说，这是儿媳动了不少心思，费了许多周折才从一家铁道迷店淘到的。我虽算不上铁道迷，但业余喜欢以铁道为背景元素写作和摄影，用这本我出生年月发行的旧铁道杂志作生日礼物，真难为孩子们的一番心意了。再看那支钢笔，品牌叫PILOT（百乐），外观非常漂亮，黑色本体搭配金色笔尖和装饰金环，显得既庄重又雅致。
晚饭后，奔波了一天的儿子儿媳和妻子早早地准备休息。我来到书房，整理、收纳好礼物，顺便上百乐官网查看了一下。我的天，这支型号为CUSTOM 845的钢笔竟要五万五千日元，差不多三千块人民币！如今已很少有人用钢笔写字，花这么多钱买个小小的纪念品，我隐隐感觉有点心疼。
钢笔于我，熟悉又陌生。
记忆中我的第一支钢笔，是读初中时舅舅给买的，忘了它是什么牌子，只记得笔杆是朱红色的塑料，笔帽是镀金的铝材。这支钢笔，伴我走过整个中学生涯，见证了我的付出与收获。高一时，我用它参加过硬笔书法比赛，获得了二等奖。尤为难忘的是，在高考考场里，它任劳任怨、默默耕耘，助我成功跨入大学校门。
上大学前夕，姐夫送了我两支钢笔，一支英雄牌，一支永生牌。永生钢笔由于笔尖细而硬，书写时容易挑破纸，仅作为备用笔，我平时用的基本是英雄钢笔。几年下来，英雄钢笔越用越伏手，直到参加工作后仍是我的主力书写工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的主要工作是庭审和会议记录以及文字材料起草，几乎每天要用到钢笔，量还都不小。那时单位不给个人配备钢笔，更没有电脑，所以我的英雄钢笔特别忙碌。除了学习和工作，这支钢笔还为我记了数十万字的日记，给异地恋女友写过多年字迹娟秀的情书，可谓劳苦功高。
后来，电脑逐渐替代了手写，那两支跟随我多年的钢笔也不知何时踪影全无。偶尔需要手写签名、填表或写一小段文字，我用的也是单位配备的中性笔。如今，我曾经的一手好字早已被电脑废了，不光字迹远没有以前漂亮，写字时手腕还感觉特别僵硬和累。这些年，我也有过几支新钢笔，但都是会议等活动赠送的小礼品，过后不是被我转送掉，就是原封不动地在不知哪个橱柜、抽屉角落里睡大觉，从未用过。
夜已深，望着眼前这支百乐钢笔，我忽想：这么贵的东西，总不应该当摆设吧！我重新打开包装盒，打算试用一下钢笔。我小心翼翼地拧下笔管，发现里面是一个空的上墨器，类似于以前钢笔里的那种储墨软管。上墨器是供从墨水瓶中抽取和储存墨水用的，可儿子儿媳没买瓶装墨水，只配了一盒十二支装的墨囊，我一时不知如何安装和使用。说明书上只有日文和英文，配合图示也只看懂个大概，我还是不敢贸然尝试，生怕弄坏了钢笔。好不容易在网上找到一个介绍墨囊使用的视频，我才知道需要卸下上墨器换成墨囊。于是我大胆地拔下上墨器，插入墨囊并用力按下，只听一声轻轻的“噗”，墨囊安装到位并被刺穿。我挤了几下墨囊，笔尖上果然渗出了黑亮的墨水。
我拖过案头的报纸，随手写了“铁道迷”三个字，那写感的确顺滑流畅，微硬的笔尖还带着点弹性，很能表达我的想法。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几十年前，找回了钢笔笔尖流淌出的学习、工作和恋爱情景。
笔中有人生。六十岁的我，重拾手写，再绘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