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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的发小长向明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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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戴红伟

  

  我的发小长向明,“长”字并非他的姓,而是他小时候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大截,因此人送外号“长向明”。我们老家那里的人,比较身高时不说谁高谁矮,而是说谁长谁短,个子高的人叫“长条子”,向明就成了长向明。

  高高瘦瘦的向明是村里的孩子王。他的手臂粗壮有力,年纪相仿的人跟他掰手腕,个个都得败下阵来。一起割猪草的时候,向明的速度快到可以跟扎辫子的小女孩相媲美。割好了草,大家总要钻进豆腐浜东边的桑树地里玩一会,有向明带头,见到蛇或死人骨头也不必那么害怕了。向明个子高的优势在采桑果的时候得到了充分发挥,他采到的桑葚总是特别多,不过他不会自己吃得嘴唇发紫而让别人可怜巴巴地流口水,分一点给大家吃是肯定的。马塔塘上削水片,不用说又是向明削得最好,从他手里飞出去的碎瓦片,像着了魔力似的贴着水面轻盈地弹跳着,快到河对岸时才缓缓地沉入水中。

  向明性情温和,外表文绉绉,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这样的人能成为孩子王,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家里有好多的小人书,好玩的东西也特别多。向明的零花钱来自于他在上海当“外出工人”的父亲,我们那些囊中羞涩买不起小人书的孩子,经常到他家借书看,热情的向明会把他的小人书全都搬出来,慷慨地让小伙伴们一本本随便挑。除了小人书,向明还有令人羡慕的手推车和火药枪。那种装上“滚珠轴承”的手推车,人人都抢着坐,想坐就乖乖地排队,一个接一个推。坐在车上的人神气活现,推车的人丝毫也不觉得累,因为上一个推车的人就是下一个坐车的人。向明父亲从上海带回来的宝贝还有很多,比如自行车上换下来的“百脚链条”,在一般人的眼里不过是一段废铁而已,向明却能把它做成打得响的火药枪。他把拆下来的链节并到一起,利用链节上的小孔当枪管,装填火药时,先往小孔中插进去一根火柴,再把火柴头上刮下来的药粉灌进去作底火,然后架好撞针,对准目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火柴梗带着一缕青烟飞了出去。

  夏天一到,村北的马塔塘照例又成了孩子们欢乐的海洋。下午时分,好戏开场,庄家塘附近的河面上,开心的嬉闹声和扑通扑通的打水声不绝于耳,会游的人潇洒地游来游去,不会游的抓住五花八门的木桶、木盆,小心翼翼地熟悉水性。我妹妹那年还小,只能扶着家里带去的一只木桶在够得着河底的浅滩上练习,练了一阵之后,她的胆子不知怎么就大了起来,非要我带她游到港北去。我经不住她的纠缠,居然同意了,险情也就随之而来。兄妹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扶着那只木桶向对岸游去,谁知游到河中央时桶里进了水,我腾出手来想把桶里的水清空,怎奈游泳水平不过关,几次都没有成功,一个浪头打来,妹妹呛了几口水,她的手脚开始胡乱地扑腾。在这危急时刻,“浪里白条”长向明劈波斩浪朝我们游来,他稳稳托住即将倾覆的木桶,轻轻松松把我妹妹护送到了岸边。

  小学毕业后,我和向明一起到镇上读初中,第一学期的秋季运动会上,向明出足风头,成了风云人物,他扔出去的“手榴弹”飞越了大半片操场,一直落到了另一头正在进行的铅球比赛场地里,吓得那里的人四下逃窜。第一次参加中学生运动会的向明,创造了学校历史上这个项目的最好成绩,从此以后,全校学生都对他刮目相看。至于有没有女生私底下给他写情书,这个属于个人隐私,就不好说了。

  时光飞逝如烟,我和向明都年近花甲。前年正月初八那天中午,我和妹妹在饭店里请向明吃饭,已是满头白发的向明因那晚要上班,面对我们的轮番劝酒,丝毫不为所动,哪怕吃完饭送他去县城上班的地方都不行。他红着脸说:“我要是中午喝了酒,晚上都醒不了,新年第一天就没法工作了。”那一天,我惊奇地发现向明跟我差不多“长”了。多年未见,不知是我长高了,还是他“老短”了。

  前些天,因为要召开小学毕业45周年同学会,我到县城去找向明,顺便把刚出版的散文集送给他。向明接了我的电话,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他穿了件短袖衬衣,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像练过健美一样强壮。男人见面当然是要握手的,我握到他的手像砂皮打过一样毛糙,那是他的常态。

  “谢谢,谢谢。”接过我签上名的新书,向明连声道谢。我把准备开小学同学会的事告诉他,请他加群跟大家一起聊天。向明挠了挠头皮,腼腆地说他还用不来微信,让我到时打电话给他,他一定参加。

  分手时,向明一直站在大门口目送我离开。五月的阳光下,他银白色的头发好看极了,那是岁月的沉淀,也是人生的财富。我望着向明,他确实不比我“长”了,但我还是习惯叫他长向明。

  (作者系企业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