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军
周末，我和妻去岳父家。
在庭院里，我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循声望去，屋门前的廊檐下，几只乳燕挤挤挨挨地趴在燕窝里，伸长着脖子。我悄悄走近，一数有六只。母燕这时飞了起来，焦灼地围着燕窝，叽喳声急促尖利。乳燕们缩了回去，没一会儿，几只又探出了燕窝，嫩黄色的小嘴蠕动着，憨态可掬。燕窝下水泥地上搁着的纸板上，积着一层鸟屎。
岳母这时走了过来，我说：“这六只乳燕真是可爱，我已经好些年没见到燕子了，庭院里有燕子筑巢，真好。”
岳母说：“这是今年孵出的第二窝乳燕，四月初时，母燕孵出三只小燕，这回是六只。这只母燕已在咱家呆了五年了。”
我看母燕仍围着燕窝打着圈，遂进了屋，坐在八仙桌边，妻说燕子鸣叫声听起来蛮好听。
岳母说：“平日里我一个人，闷得慌。燕子来了，一天到晚叽喳，庭院里就有生趣了。”
这时岳父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塑料袋，小心谨慎地打开，我细看，是几枚乳白色的布满黑褐色芝麻斑点的鸟壳。
我说：“是燕壳吗？”
岳父笑着说：“是母燕孵化后的蛋壳。”
岳母插话道：“初春时，你爸站在廊檐下，对母燕说，燕子，燕子，你在我家安心住下来好了，等孵化出后，给我几个鸟壳。”
我好奇不已，急忙问：“母燕真的给爸鸟壳了？”
岳父说：“是啊，前几日，我站在屋门前，从头顶上掉下来三枚鸟壳，是母燕从燕窝里拨弄出来的。”
我惊叹不已，不自觉地朝燕窝望去，六只乳燕仍挤挤挨挨地趴着。不一会儿，母燕飞回来了，无声无息地停踞在巢上，细心地往雏燕嘴里喂食。
我问岳母：“这个燕窝是今年新筑的吗？有点窄小，雏燕们快呆不下了。”
岳母又说开了。
“这燕窝是去年筑的。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雨水顺着廊檐淌了过来，润湿了燕窝，半夜塌了一大块，几只刚睁眼不久的雏燕掉在了水泥地上，奄奄一息着。母燕和公燕一大早就在庭院里大叫着。我出门对停在电线上的母燕说，燕燕——燕燕，你这下怎么办，你的孩子掉在地上，好可怜，燕窝也毁掉了。你爸这时想捡起雏燕往垃圾桶里扔，被我拦住了，说等一下母燕会衔走的。不一会儿，母燕真的将地上的雏燕一只只衔起飞走了。下午，庭院里飞来两对燕子，两天时间，昼夜不息，筑好了一个新燕窝，母燕又将之前衔走的雏燕衔了回来。”
我说：“太惊叹了，真是闻所未闻。”
岳母说：“是的，当时我也是看惊了。母燕和公燕刚来时，飞进屋内，东瞧瞧，西看看。我和燕子说，屋内筑巢，我们经常关紧窗户，不方便你们进出，就在廊檐下筑。燕子就看中了廊檐下。雏燕长大了，要试飞，母燕停在电线上，对着燕窝鸣叫几声，雏燕们一只只飞离了燕窝，力气还弱，飞了几米远，纷纷停在了电线上，母燕对着雏燕们鸣叫几声，雏燕们又飞回了燕窝。两天后，雏燕们纷纷飞出了燕窝，飞往远方了。”
我说：“雏燕们飞离后，还会回来吗？”
岳母说：“雏燕们会飞后，到别处去筑巢住了，老巢里只剩下母燕和公燕，相伴着住到深秋。平时雏燕们经常一起飞回来看父母，那时候，庭院里叽叽喳喳，喧嚷成一片，闹猛得很。”
说完，岳母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片湿润。
妻说：“爸，你给燕子喂食吗？它会不会吃我们喂的米？”
岳父说：“燕子从不吃我们喂的东西，即使喂给它米，它也不会吃的，它自己会去捕食。”
回来的路上，我若有所思着，空旷的田野里，掠过几个蓝黑色的身影，几只燕子在熟透了的麦田里，忽高忽低地飞曳着，那忙碌的身影，像极了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