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君凤
婆婆走了已经十年了，可梦里，却总是出现她，她的大嗓门，她做的糍粑，她煮的茶叶蛋，她的种种好……
那年冬天，阳光格外好，我第一次去婆家。见到我，婆婆的欢喜溢满脸上。婆婆在厨房里忙碌着，我走进去要帮忙，她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拦着我往外推，说：“不用，别弄脏衣服了。”说话间，把煮在锅里的茶叶蛋捞出来让我先垫垫肚子。
“好不好吃？”婆婆问。我嗯嗯地点头。婆婆开心极了，说以后经常给我做。我心突地一下，暖暖的。
我之前就听说，婆婆这个人个性强，脾气倔，说话声音大，但干活利索，是个善良朴素的农村妇女。那时家里院子大，养了鸡鸭，近十余亩田地里，茭白、玉米、桃子轮换着种植，几乎整日忙碌……所以，对婆婆其人，我之前已预知一二。
婚后的某一天，我去离家不远的菜场买菜，中途突然下雨，我没带伞，只好站在村头邻居家屋檐下避雨。
约半小时后，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婆婆！只见她一手打着一把黑色油布伞，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伞，因为一直在边走边东张西望，肩膀已被雨水淋湿，鞋子也已湿透。
我忙迎上去，“不用送伞的，雨大啊。”婆婆却一直说：“要送的，要送的，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没有伞，你回不了家呀，我也算着时间你该在回来路上了。”
我不由想起小时候，雨天，母亲拿着伞等在学校门口的情景。婆婆唤着我的名字，带着家乡味儿（她祖籍河南），我没再说什么，拉着婆婆的手一起往回走，我们并肩走在风雨里，感觉温暖而亲切。
之后，每次回婆家，都会吃到婆婆精心为我准备的茶叶蛋；走时，还会大包小包给我带走，时令蔬菜、鸡蛋鸭蛋等……
我最后一次见到婆婆，她已经躺在病床上好些日子了，生活不能自理。我和先生住到了乡下，省下来回在路上的时间多陪陪婆婆。
由于不能下床，她身体多处出现压疮，背部、腿部瘦得不可想象，我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洗上药，捏脚，擦身……看着我们忙前忙后，婆婆泣不成声地说拖累我们了，还说下次等病好了，煮我喜欢吃的茶叶蛋。
我说：“妈，现在我学会烧茶叶蛋了，想吃的话我给你烧。”我心想，她要能够吃一点该多好啊。但是，婆婆的声音已经很小声了，我得耳朵贴着她的嘴巴，才听得清……我仰起头，不听使唤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那年夏天，婆婆离开了我们。
又到一年母亲节，总有一些东西，看似平淡却能超越你的想象；总有一些人或事，不用刻意想起却总是难以忘怀。
此刻，我多想听一听婆婆用家乡话，呼唤我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