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洁
说到丰子恺，咱们桐乡人都知道，整个城市到处都有丰子恺风格的宣传画。但是说到丰子恺的散文，很多人可能就比较陌生了。也许你会好奇，他不是画漫画的吗？怎么还会写文章？其实，丰子恺先生不仅是著名的画家，还是中国最好的散文家之一，我今天要推荐的正是他的散文集，堪为现代文学经典的《缘缘堂随笔》。
一提到读书，许多人觉得小说是最容易读进去的，人物鲜明、情节跌宕，最能让人欲罢不能，而散文总免不了成为疲惫人生中的睡前读物。但我相信，无论是少不更事的少年儿童，还是疲于奔命的青年，或者已为人父母的中年男女，都会被《缘缘堂随笔》所吸引，从中汲取到自己需要的养分。这本书基本收录了丰子恺先生所有的散文代表作，并且配有他的漫画作品，堪称一本散文和漫画的精品集。其中第一部分收录了他写自己的孩子们和回忆自己儿时的散文；第二部分则是写从生活的寻常小事中得到的感悟，显示出了他独特的人生观；第四部分是一些写景和动物的散文；第三和第五部分收录的主要是写人记事的散文，不同的是前者写自己的亲人和家乡的人，后者是对自己艺术上的老师的追忆，但都写得亲切感人。
我说《缘缘堂随笔》适合孩子们阅读，因为那些可爱的文章中充满了“童心”。他的散文似乎就是写给孩童看的，里面没有暴力、没有欲望、没有纷争，反而雍容恬静、平和悠远。文章里充溢的也是面对孩童那种真诚而又不事雕琢的笔触。书中的语言天真烂漫，毫无世故，全是孩子气，而且许多文章都有特殊福利——配有他亲手所画的漫画，孩子们必然会为那些简单又传神的描绘会心一笑。在这本书里，有很多写小动物的散文，尤其爱写猫。他写小猫们围着炭火炉睡觉、洗脸、捉尾巴、厮打、互相舔毛；写女儿从街上买回来的鸭子为了怕被黄鼠狼拖去吃让它们睡在篮子里，然后挂在梁上；写狗狗走起路来惶惶如也，好像去赶公事。话说，哪个小朋友能拒绝的了这么可爱的毛茸茸呢？他还爱表现孩子们的生活，他描写孩子淘气给桌子穿袜子，孩子玩爸爸的毛笔弄得到处是墨汁，写大人理发孩子被吓哭，写孩子光脚玩耍遭到长辈的训斥，这些不就是童年司空见惯的事吗？哪个小朋友看了能不产生共鸣？可能正是因为丰子恺先生常常醉心于孩子的日常生活和游戏中，才能将这份赤子之心寓于他的作品中吧。
说疲于为生活而奔忙的青年人会被这本《缘缘堂散文》打动，是因为文中那些对生活中的小事的记述，总能在琐碎的点滴中找到非凡的乐趣，而这份“趣心”，也常常让我们获得人生的至理。比如，他在《作客者言》一文中记述过于殷勤的主人使客人作客时如坐针毡，主客皆不尽欢、反受其累的故事，我对此实在是感同身受，我本是性情木讷的人，一旦受到过于热情的接待就会慌乱，丰子恺先生真正把我那种社恐的心理描绘得淋漓尽致。还有一篇《剪网》，他从大娘舅的上海旅行中意识到很多本来开心的事，一想起钱就不开心了，他说“钱限制了事物的意义，抹杀了生活的趣味”，哎呀，同样都是“慌慌张张只为碎银几两”的当代打工人，怎能不为丰子恺先生的感慨同样掬一把辛酸泪呢？
至于我将《缘缘堂随笔》当育儿书籍推荐给家长，则是因为丰子恺先生真的算是国产父亲中的天花板，他最令人佩服的地方是作为父亲，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温柔耐心、乐观浪漫。他带着对孩子的爱心为他三岁的阿韦、五岁的瞻瞻、七岁的软软、九岁的阿宝写了《给我的孩子们》《从孩子得到的启示》《华瞻的日记》《阿难》《做父亲》，他从不自诩为“家长”，不用家长的威信掩藏自己的脆弱，他一直抱着学习的态度与孩子们共同成长。丰子恺先生并非儿童心理学家或教育家，但他赞美童心童趣，痴迷于儿童的清澈透明，耐心接纳孩子的一切。他散文中表现出来的温柔、善良及稳定的情绪，不正是我们现代家长所需要的吗？
一腔慈悲付万物，最是温柔赤子心。《缘缘堂随笔》中的每一篇都可以独立阅读，每一篇中都蕴含着丰子恺先生可爱的童心、细致的趣心和温柔的爱心。当孩子被永远做不完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当打工人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为俗世奔波劳碌的时候，当父母为鸡飞狗跳的亲子关系头疼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翻开这本书，从字里行间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作者系桐乡市第二中学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