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萍
最近听来了两个故事,让我反思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对大家也有点帮助。
一个是在上海工作的同学讲的,她和父亲的故事。
她的老父亲80多岁了,以前是在邮电系统工作的工程师,现在有点认知障碍,但还没有到糊涂的程度。老人一个人生活,每天早上起床就拿上自己的老人卡去乘公交车,家门口的公交车站上车,他不管搭乘几号车,反正就是坐下去,随机下车,吃点东西,又随机上其他公交车。
他每天把搭乘公交车,当成自己的工作。
老人身上戴着一个定位仪,我理解就有点像小孩子戴的那种手表,可以显示他的位置的,还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家人的联系电话。
同学每天下班前给老父亲打个电话,问他在哪儿。
老人能说得清楚自己在哪儿,但没有能力搭车回来。同学就开车去接他回家。
我说是每天吗?
她说是每天。
我说那太难了吧。
她说也没什么啊。
也有好多其他办法啊。比如可以送老人院啊,可以请护工照顾啊,可以不要给老人公交卡,让他不要走那么远啊。但事实上这些办法她都试过,老人不愿意。他确实有认知的障碍,但一个人乘公共汽车,在街边的餐厅吃快餐,是他能做的事。他喜欢做这些。
而且,老人认知障碍,这个病程也是可见的快,再过一段时候,可能老人的智力和体力,就不允许他坐公共汽车到处走了。
也有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比如有时候老人讲不清楚自己在哪儿,但还好有辅助的定位仪器。或者老人被好心的店铺老板留住了。店铺老板打电话来,她就去那个店铺接。或者很意外地,老人搭车走了很远,比如甚至到了上海附近的昆山,是当地派出所打来电话。我同学就去很远的地方接。
我说你干脆辞职算了,她说不用,除了经济的考虑,现在每天花两个小时处理这件事情是足够的。
还有一个是我朋友和她女儿的故事。
她女儿高三那年休学了,在家待了一年,不说话,不出门。当爸妈的只能接受了这个状况,也不逼她复读考大学,让她在复印店里当店员——这个工作不需要说话,就是帮人复印东西,比如有时候是复印几百份资料,操作机器,等着一页一页地印。
我想象这个工作是这样的。
这个女孩子前几天到我们这个城市来见网友。难得的一次旅行,之前我朋友几次要带孩子出去走走,孩子都没答应。
朋友就给我打电话,说把我的电话留给了孩子,万一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助,她让孩子打电话给我。
这对我来说,当然是莫大的信任,我对这个孩子的状况特别担心,因为她虽然并不是“孩子”,而是19岁的成年人了,但真没什么社会经验。而且千里迢迢见陌生人这个事情,听上去就有点让人不放心。我就主动请缨,说可以陪孩子去见网友,还可以请他们吃饭。
我朋友拒绝了。她说,孩子能走出家门,有自己的社交,而且还走了这么远,她已经很开心了。虽然知道有风险,但还是接受了,不能再要求她接受我的“监督”。留我的电话,只是一个万一的情况下的“保底”措施。
她还有其他保底的做法,比如对孩子说,“遇到问题,保命优先。”孩子问她,“问题”是指遭遇强暴吗?
虽然我们觉得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她还是读出了母亲的担忧。
孩子不爱说话,朋友也不能每天问具体的情况,只能等。我懂,跟着担心了几天。
后来朋友打电话说孩子已经顺利结束行程,安全回家了。见的网友是一个同龄的女孩子,也不爱说话,两个人个性差不多,都爱玩游戏,在一起吃吃逛逛了两三天,很开心,差不多是她从高三那年到现在,最开心的时候了。
哎呀,一颗心也放下了。“见网友”这件事情的风险值,在我心里都因此调低了。就好像我心里有一个雷区,现在被排除了。
从这两个朋友的故事,我学习到的是,我这样爱操心的、很紧张的人,应该学会放手,让别人去做自己。每个人都有在自己能力的边界冒险的权利。
并不是我们扛不扛得起整个世界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并不一定需要我们去扛。
因为,真好啊,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