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朱灵洁 摄影 叶银芬
5月14日是母亲节，可对于福利院的孤残儿童来说，“母亲”是个遥远的概念。
我是记者小朱，也是一位15月龄宝妈。在母亲节来临前，我来到桐乡市儿童福利院，给11名孤残儿童当了一回“妈妈”。
他们是认真且单纯的孩子
第一眼看到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时，他们正在活动室跟着视频做运动操。“做操是每天的固定项目，时间半小时左右。这里的孩子大部分是智力残疾，还有部分存在肢体残疾，多跳操有利于康复。”儿童福利院护理员吴老师告诉我。
发现有“生人”出现，他们只略微好奇地扭头看了我一眼，反倒是我有点胆怯，一时不知该如何融入这个集体，呆呆地站在那里观望了一会儿。
“姐姐！”突如其来的一句呼喊打破了我的尴尬。
我马上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跳吗？”没想到得到了大家的热情回应：“可以啊！”
就这样，我顺利“混”进了做操的队伍，开始融入了这个集体。
运动操结束后是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大家都会围坐在活动室的大圆桌上。
刚刚叫我“姐姐”的孩子叫小婷，今年16岁，正在桐乡市特殊教育学校上初二。刚坐下，她就翻开课本和作业本，抄起了上周刚学会的词语。我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小星是小婷同班同学，看我站在那里，她拉着我到她的座位边，见我坐下后，她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语文课本，就在我还没弄清她的意图时，她翻到第一课《台湾的蝴蝶谷》朗读了起来，虽然发音上有些困难，但一个字都没有读错，一直朗读到第九课，她才停下，笑着跟我说：“这课老师还没教，不会了。”
我试图教小星认识新的词语，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小敏突然站起来。由于在语言表达方面存在障碍，小敏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显得有些焦急。
在吴老师的“翻译”下我了解到，原来小敏的作业本找不到了，她还指着小星缓慢地说，“你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了。”话音刚落，小敏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见此情形，我和吴老师立马过去安抚小敏的情绪，我轻拍着她的背，吴老师则在一旁轻声安慰：“乖乖不要哭了，我先帮你找作业本，等等再去批评她，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听完吴老师的话，小敏慢慢停止了啜泣。然而下一秒，吴老师又走到小星的身边轻声说道：“阿姨知道你不会做不对的事情的，我们一起帮她找作业本好不好？”小星点了点头。
对于吴老师“两面派”的做法，我有些疑惑。吴老师向我解释：“其实孩子们的世界很单纯，他们不记仇，也需要鼓励和肯定，有时候两头哄哄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是懂事且感恩的孩子
11点是午饭时间。今天的午餐有鸡肉、生菜、花菜还有鲫鱼豆腐汤。“他们不太会挑鱼刺，所以汤里只有豆腐，没有鲫鱼。”吴老师说。
分完餐后，大家纷纷开动，每个人都在认真“干饭”，不高声说话，不浪费粮食，吃完还会把骨头拣进自己的餐盘里。
“睡午觉啦！”12点整，在吴老师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中，在室外活动和室内学习的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往寝室走去。
在这过程中有一处细节让我印象深刻。当吴老师喊大家午睡时，我正和小星在阅览室内一起看书，出门时，走在我前面的小星突然回头提醒我“不要忘记关灯”，我才发现阅览室的灯是开着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其实挺懂事的。
寝室在二楼，四人一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很温馨。到了自己的床位后，大家有条不紊地脱下了外衣和外裤，安静地躺了下来。
小文由于先天性左半身残疾，只有右半身可以灵活行动，在自己盖被子时，其中一角顺着床沿垂到了地上，我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她看着我，我冲她笑了笑，她把一半脸蒙进了被子里，仿佛有点害羞。
大家渐渐睡去，小星突然起身问我“你等等还在吗？”我笑着回答“还在呀！”小星说了声“好呀”后便安静地睡去。
午睡结束已是下午两点多，等他们醒来再在活动室看到我时，都笑着跟我打了招呼。小星依然是最热情的那个，甚至还跑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小星说要给我泡一杯茶。只见她把笔筒当作“茶杯”，不时从铅笔盒里掏出各种“茶叶”放进去，倒入“开水”后还不忘用水彩笔进行“搅拌”。在将“茶杯”递给我时，小星还不忘叮嘱我“当心烫，要吹吹”。
当我配合着她抬头“一饮而尽”后，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是有“妈妈”关心爱护的孩子
下午，在吃完儿童福利院准备的小点心后，孩子们又迎来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小婷依然在抄写词语，小玲把一沓奥特曼卡片拿出来分类，小敏开始折纸……
我和吴老师看着他们聊了起来，想着即将到来的母亲节，我小声问了句：“他们对妈妈有概念吗？他们知道什么是母亲节吗？”
没想到小婷听到了，还脱口而出：“母亲节就是妈妈的节日。”
“对，我们的妈妈就是沈妈妈。”其他人异口同声道。
大家口中的“沈妈妈”就是桐乡市儿童福利院已退居二线的沈老师。
桐乡市儿童福利院成立于1999年12月，沈老师于2002年入职。“刚来的时候，这群孩子都还很小，负责后勤的阿姨让他们叫我‘沈妈妈’，他们听话地叫了，我一开始觉得有点难为情，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回忆起最初的点点滴滴，沈老师颇为感慨。
“那时候收留的孩子远比现在多，最多的时候有30多个。”在沈老师的印象中，最难忘的事情之一是常常要申请新的洗衣机。“当时尿不湿用得少，主要用的还是尿片，洗衣机每天都在满负荷运转，坏得特别快，所以经常要换新的。”
沈老师带着笑意向我讲起了桐乡市儿童福利院以前的事情。“虽然辛苦，但为了这群孩子我觉得挺值得。看见他们在这里学会走路、开口说话，有些孩子找到了新的生活，我会觉得很欣慰。”
与沈老师交流完回到活动室，圆桌上多了两个用纸折成的爱心，小婷和小敏骄傲地说，这是她们叠的，上面还写着“妈妈，节日快乐”“母亲节 感恩的心 妈妈节日”。
小玲把她的本子和笔递给了我，让我写上我的名字，看着我的名字，小玲照抄了一遍，还在前面写上了“妈妈”两个字。
也许，这将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之一。
（福利院儿童均为化名）
【记者手记】
我是一位妈妈，但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妈妈”一词却有了别样含义。
儿童福利院，这是一个特殊的世界，一次体验，突破了我对“妈妈”的认知，超越血缘亲情的付出，让我懂得了这群特殊孩子背后“妈妈”的分量。
在“妈妈”们的眼里，他们并不特殊，但很特别——他们热爱学习、心灵手巧、思想单纯、懂事律己……这些优点只有儿童福利院的护理员才能看得见。她们是护士,是老师，更是母亲，她们用爱填补了这群孩子的内心空隙，照亮了他们未来之路。
在儿童福利院当了一天的“妈妈”，与这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照顾孩子的护理员相比微不足道，但我的感受很深刻——无私和付出，不正是母爱的本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