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他们是新时代的记录者，是逐梦奔跑的奋斗者，是美好生活的创造者。一张张昂扬的面孔、一双双灵巧的手臂、一个个忙碌的背影，汇聚成一幅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你也许会赞叹，每个人都了不起、每个人都不普通，但你可设身处地地感知过他们有着怎样的职场体验、怎样的心理感受？今起，我们推出“第一视角”栏目，将通过记者沉浸式体验，来呈现一个个他（她）的奋进故事，致敬每一个努力奔跑的人。
■记者 叶银芬 摄影 贝佳妮
我是小叶，在第112个国际护士节来临之际，我以一名“见习护士”的身份出场，面对的是92名精神疾病患者。
这里是嘉兴市康慈医院二病区，收治的都是男性重症患者。
我将身处一个怎样的工作环境？我要服务的是怎样一个群体？精神科护士又是一份怎样的职业？我的内心充满好奇和忐忑。
第一项任务是“察言观色”
上午7时50分，我走进二病区，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护士服，用带纱网的发夹盘起长发。
上午8时，护士交接班，我正式入列，听着10余名护士汇报患者病情——除了身体状况，他们格外关注患者的情绪变化。
“阿生情绪比前几天好多了，有时候说话还是不着边际，但整体表现不错。”吴护士说。
整个交接时间大约20分钟，事无巨细。
我的工作地点是重管室，在这间60多平方米的病房里，住着10多名患有严重精神障碍的男性患者。
上午8时20分，查房开始了。“要有针对性管理，不要脱离视线，心理上要干预，生活上要督促，加上服药护理，效果应该会好很多。”在阿来的病床边，医生嘱咐道。
阿来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刚入院不久，应激反应很强烈。
说话间，阿来突然焦躁起来，眼里充满惶恐。我心里一阵害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没事没事，不害怕。我们不说了，你先去床上躺着好不好。”贝护士长赶忙前来安慰。阿来跑到了靠窗的床上，整个人蜷缩着。
查房结束后，我接到了第一项任务——坐在办公桌前观察，这很枯燥，但必须全神贯注。
我的“搭档”吴护士一边注视着四周，一边提醒我，“‘察言观色’很重要，病人的一举一动，只要有危险倾向，都要及时处理。”
“阿杰看着默不作声，但常常会推搡别人，要格外留意；小伟喜欢撕扯东西，他刚入院时，被单被套撕碎了好几套，也要小心。”吴护士说。
一名患者把酸奶偷偷塞给我，让我放进抽屉里，他说要留着回家给老婆吃。
过了一会儿，一名患者跑过来问我，“护士，你好像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你哪个科室过来的？”……他一口气问完一堆问题，又逻辑清晰地向我介绍起这里的病友。
患者有很多可爱之处
一阵“嘤嘤嘤”的哭泣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老常，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啦？”盛护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问道，语气很温柔，就像哄孩子。
老常支支吾吾，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盛护士马上就懂了——老常想家人了。
“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去打电话好不好？”老常渐渐止住了哭声，盛护士领着他往护士站走去，我跟在了后面。
老常把电话打给了他老婆，我听不清楚他在说啥，他一直舍不得挂，但情绪慢慢平静了。
在护士站，我还遇到了老方，他身材高大，患有严重的精神发育迟滞，智力只有儿童水平。
在护士的帮忙下，老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爸，我要说什么？”老方拿着电话不知所措，反问父亲。护士提醒他：“你关心关心家里，问问家里的情况。”
“爸爸，护士让我关心关心家里。”老方重复了护士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护士又提醒说：“问问家里好吗？”“爸爸，护士让我问问家里好吗？”老方又重复道。
吴护士对我说，有的患者已经在这里住了10多年，也有人进进出出，康复了出院，发病了又进来。说这句话时，她的眼里满是怜悯。
在精神科护士们的眼里，他们也有很多可爱之处。
一名患者英语很溜，他说话的时候常常夹带英文，了解后才得知，这是一名很喜欢英语的老一辈大学生。
也有一名患者酷爱时尚，喜欢穿好看的T恤和短裤，常和护士炫耀说，他有各种不同的潮流款式。
……
贝护士长对我说，“精神疾病患者在社会上可能会受到一些歧视，哪怕康复了，也常被人指指点点。在这里，他们享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照护。”
吃饭这件事充满了危险
一个上午的值守，工作琐碎而繁杂，难度体现在细微之处。
在药物、心理、物理、康复训练等综合治疗下，即便是重管室的病人，表面看来也和正常人无异。
但24小时轮班看守、半小时巡查、重重门禁……都预示着表面的平静下，随时都有可能“暗流涌动”。
精神疾病患者自控能力差，在受到外界刺激时，会有异于常人的行为。比如，精神分裂症患者会出现幻觉、妄想，受到刺激后，会攻击和伤人。
比起综合科医院，这里有更多的男护士。“男护士更有重量感和威慑力，万一发生冲动事件，男护士更有力量制止。”
发药是一天中的重要时刻。这个环节需要3个护士配合，两人核对与发药，另一人则查看口腔，确保病人确实吞咽了药物。
第一次体验给患者发药，我觉得很新奇，他们一个个排着队前来领药，有的还会说一句“谢谢”。
午饭时间到了。“今天有咸鹅烧千张结，大家快来吃饭了。”
“今天的菜我好喜欢。”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护士们则分别照看几名需要关注的病人，有时会帮他们将食物压碎。
原来，吃饭这件事也充满了危险。“有些患者长期患病，吞咽功能下降，很容易噎着。”今年二病区发生过噎食事件，好在处理及时，没有发生意外。
午饭过后，病人进入午休时间，护士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上。
两名护士对各个病房病人人数进行清点。“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放松警惕。”说着，盛护士又走向病人边上，轻轻给他们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患者均为化名）
【记者手记】
明媚的江南万物生长，处处皆绿。然而在康慈医院精神科，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是常态。
从交接班、查房、发药、吃饭，我体验了一名精神科护士的基本操作。虽然有限的时间、有限的体验，还无法让我很深地了解他们的艰辛和坚守，但感动无处不在，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展现了对职业的尊重和对每一位患者的关爱。
在外界看来，精神疾病患者“疯狂”“可怕”。然而，在精神科，他们是可以接近和交流的个体。
每天，护士就像照看懵懂的孩子一般，与他们谈心、聊天，在轻松愉悦的对话中查看患者的精神状态。
除了常规护理和巡视，每天护士都会带他们到操场上做广播操，陪他们参加手工课、美术课，帮他们理发、剃胡须、剪指甲……
在精神病科，护士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替代着“家人”的位置，并将爱与关怀注入精神疾病患者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