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莺
和新来的同事聊天。他说,休息日里带了一帮朋友回乡下聚餐,除了土鸡土鸭之类的家常菜,还安排了烧烤和野米饭,一整天时间,忙得充实、吃得畅快,远离城市喧嚣,小村落自成一派,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他还说,那天原本打算下午返回市区的,可朋友们热情高涨,一致嚷嚷着要求加餐,这不,田间地头又跑了一趟,七手八脚地一顿忙乱后,野米饭梅开二度,一颗颗躁动的心才得以安抚下来。
同一张八仙桌,同样白净的瓷碗,刚开盖的野米饭清香袅袅,转眼间就见了底,而那泛着油光的金灿灿的锅巴,散发着诱人的焦香,顷刻间跃升为上好的抢手货。
一群人挤在灶台前拼手速,利索的人,先到先得,大快朵颐,咯吱咯吱嚼得一片脆响,手慢的呢,两手空空,怏怏然站在一旁,实在耐不住诱惑了,便好言好语地央求别人匀一点出来过过嘴瘾。这场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一幢老屋,三分薄地,父母虽是古稀之年,胜在身子骨硬朗,养鸡鸭,种蔬菜,恬淡的乡居生活过得可惬意呢。哪天我退休了,也回老家住,若有朋友想来,打声招呼就行,野米饭管饱,还管打包。同事说这些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藏不住的向往。
没隔几天,老同学发来邀约,她的电话言简意赅:来我家吃饭,野米饭。这声呼唤,我一直默默等待着,怕她忙,不敢轻易打扰。她好像知道我的心思,隔空解释说:忙是真忙,可野米饭一年才一季,哪能错过?得抓紧落实啰。老同学一锤定音,我那些涌到嘴边的客套话,就像风一样吹走了。
那天,她家的院子着实热闹,细细长长的竹笋、滚圆滚圆的土豆、碧绿的莴笋、饱满的青蚕豆、板实的咸五花肉,还有刚刚从卤水里捞上来的金黄金黄的瘤芥菜,烧饭所需的食材一应俱全,铺陈得像个菜摊,外加木桶里鲜活的小龙虾和一盆养在清水里的螺蛳,乡间至味,莫过于此。
杭嘉湖的习俗里,野米饭是要在野外烧的,找块空地,用砖头临时垒个灶台,搁上一口大铁锅,硬件设施完成,才能继续下面的工作。老同学家的院子很宽敞,灶台的选址就定在了围墙一角,这也算是重温了一把儿时的乐趣。
柴火点燃,油锅很快沸起来,各种清洗好的食材一股脑儿倒下去,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偌大的锅子里,色彩极为丰富,黄土豆、绿莴笋、象牙白的笋块、天青色的蚕豆、红艳艳的咸肉丁……赏心悦目的同时,也让一边的我垂涎三尺,那种田野间独有的香气,飘荡在阵阵凉风里,怎么闻都闻不够……
院子里的枇杷树枝繁叶茂,好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老同学在树下支起折叠桌,凉菜热菜接二连三地端上来,一碗又一碗的野米饭也跟着出场,这样的聚餐,无疑是对节气的礼赞,清清淡淡、自自然然,却又是那么的回味无穷。
烧煮野米饭,食材越新鲜,越能激发出纯朴的好滋味,而朋友间的情谊,却是越经年越醇厚。悠长的岁月里,我们都在慢慢老去,眼花了,鬓白了,不过,这一碗饭的情意,肯定会延续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