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雪
《永远有多远》： 仁义是老北京的一个胡同口
我是南方人，没去过北京的胡同，也没在胡同里住过，但我总是很喜欢“胡同里那群快乐的、多话的、有点缺心少肺的女孩子”，因为铁凝的《永远有多远》。
这不是一本很小女儿情态的书，更像是一群胡同女孩的群像，窄窄的圈子里，横一笔、斜一笔，非常平淡又明亮地一笔勾回来——美丽的，不美丽的，利己的，不利己的，以及仁义的，和不仁义的，没什么勾心斗角、你争我抢的恶俗的戏份，单是生活里颇为局限的几个女孩的生活，琐碎的情感与细节，很容易打动人。我只当她们是一群远方的过着生活的女孩儿，牵起了北京胡同里的经度和纬度。
《永远有多远》的主角是白大省，一个从小就乖的相貌平平的女孩儿，脾气随和得要死，从小到大都“仁义着呢”。白大省的故事，多少有些悲剧的底子在，虽然写的人、看的人都带笑闹、带温情，中和掉了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一个因为“仁义”而在家庭、经济、爱情、事业上谦让所有人的大姑娘，她到底是可惋惜的。
也许是为了安慰读者，也为了安慰白大省，铁凝一开始就写，“她会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件事你有什么可对她不起的，她会扫你要道歉的兴。所以你还是闭嘴吧，让白大省还是白大省。”京味很浓的作家，譬如老舍、汪曾祺，也常常有这样的闲闲一笔的体谅，像是走在街上与熟人擦肩而过时的会心的一个点头，彼此知道不用招呼和应酬。
让白大省还是白大省，让仁义继续仁义——假使没有了这点又烦人又感人的仁义，老北京还能算是老北京嘛？
除了胡同里的女孩子的生活故事，我也很喜欢书里的京味，“南北口”的驸马胡同，凉得扎头皮的冰镇汽水，会“噗”一声射出肉香的剖小肚……信手拈来的白话的句子，尤其扎实的写实，只一句就钉在眼里，叫人不得不相信，那时候的北京胡同真是阳光万丈，一点霾也没有的，风也是清清脆脆，和嘎嘣利落脆的贫北京话一样。
如果你也喜欢“老牌儿”京味，喜欢“老派儿”那种慢悠悠、闹嚷嚷、暖呼呼的人情味——老朋友、旧时光、藏书、陈酒，如果你也愿意当老北京忠实的观众，那么《永远有多远》里有你想要的所有。
《永远有多远》
铁 凝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