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锦
龚明德的书信考古
当朋友们说起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的考据家，总会首先想到陈子善、龚明德和谢泳三位。他们虽都是高校里的教授，但研究和著述却从来都不高高在上，相反很受读者们的青睐。我与他们都有些交往，相对来说和龚老师来往得少一些，但寒斋书架上立着五六种他的著作，足以说明我是他忠实的读者。
老话讲“文如其人”，在一般人眼里，考据家似乎都是一副刻板严肃的样子。其实不然，在见到龚明德之前，或许对他还有一些生疏，但去年冬在杭州举行的全国民间读书年会上见面之后，他机警幽默的个性，令我大感意外——文字原来可以不尽如其人的，而这种反差，也加深了我对他的好感。
手边正在读的是龚老师的新书《旧笺释读：现代文人书信考》，十六开本，精装，装束虽简约，但质朴大方，流动着郁勃的书卷之气。一般读者初看书名，也许会望而却步。其实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学术专著，相反可以作为好玩的闲书来读。其内容主要通过考察书信这样一种特别的历史文献，讲述现代文坛掌故，进而再现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绝代风华。更令我怦然心动的是书中谈论的对象和话题，因都涉及现代文学史上一众经典作家们的掌故，正中我的下怀。
比如其中有不下十篇文章谈徐志摩的书信，内容涉及徐的出国护照，徐“丧中”致函梁实秋谈“青岛的艳闻”，徐以《志摩的诗》题赠张幼仪，徐与陆小曼之间的甜言蜜语以及胡适追求陆小曼等等。文章由信函引出话题，再以抽丝剥茧之法，纠正讹误，探究真相，丰富背景，还原事实，看似边缘识小，实则关乎当事人的命运走向和文学事件的发展。
因为作者用功在实处，言而有据，又不人云亦云，颇有新见。因另有所据，别有所思，不免也要引发新的争议，如谈胡适追求陆小曼一事，就有南通大学陈学勇教授作文批驳。好在作者雅量，秉持学术贵在切磋的宗旨，将此文一并附在书中，以便读者两相对读。
此外，还涉及民国以来文坛的其他诸多风云人物及其旧事，都是当代读者想要知道的人和事。除了徐志摩，我们从中还得以知道张元济曾欲配齐《生活》杂志，茅盾曾婉拒宇宙风社的长篇小说约稿，叶圣陶曾函谢施蛰存饷鱼，梁实秋曾致函刘英士谈《雅舍小品》，巴金信中与胡乔木谈过中国现代文学馆的用房问题等等。
木心曾说：“日记,是写给自己的信，信呢,是写给别人的日记。”随着空间与时间的移位，这些书信成了后人了解当事人的第一手材料，某种意义上也是历史的第一现场。如今又有像龚明德这样资深的研究者来做一番可信而不失趣味的考古和释读，那些我们熟悉又陌生的人物，便得以从故纸堆中呼啸而出。
《旧笺释读：现代文人书信考》
龚明德 著 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