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颜
春日,播种季,农忙时。
我在北方念大学,偶尔路过乡间麦浪,便寻思着再过些时候的家里,准是该水稻育苗了。
幼时见过爷爷奶奶在家里育的苗。麻袋装的稻谷浸泡过特制的药水后,用暖水再次润湿。寻来些稻草罩着种子,小小的芽叶便会在不经意间悄然破出种壳,探出头来。再过些日子,爷爷奶奶便会查看出芽率。
稚嫩的芽叶暴露在空气里,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株都是爷爷奶奶的心头宝。
待到时机成熟,爷爷奶奶便将它们抛撒入水稻田。田得提前犁好,放好水,施好肥的。种下后也免不了操心,紧接着就要打除草药水。肥沃的土壤混着老人家辛勤的汗水,共同滋补着小苗。
等啊等,盼啊盼,稻子什么时候绿?
日复一日。滚热的夏日里,水稻放肆生长,却也离不得爷爷奶奶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进行水分控制、药水喷打与施肥。放眼望去,田野间株株绿秧挺立,像是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小标兵。
月复一月。浅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几朵白云优哉游哉地飘荡。大雁偶过,“人”字而列。
秋季的大地格外偏爱黄,从落叶到稻田一股脑全染着或浓或浅的黄。
割稻机轰轰作响,将村庄平日里的寂静点破。被细心呵护的稻苗们,在田间硕果累累,已是丰收的模样。
到那时,想必爷爷奶奶会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长大吧。
这便是葫芦湾的秋天,爷爷奶奶盼着水稻成熟的季节。
稻谷晒熟脱壳,便进了家里的米缸。记忆中家里的米缸总是满满的,旁边摆放着一袋又一袋装满米的蛇皮袋,仿佛永远不愁吃。我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最近一次与阿姨的闲聊中才晓得,家里的稻田即将要被承包户包出去。以后呀,家里就该买米吃了。
我与父亲、大伯、哥哥,与水稻,同是爷爷奶奶的孩子们。他们将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一步步细心养育,一定时候便放开手去,任其自由成长;自己位居背后依旧默默付出的同时,也期盼着孩子们收获,期待着孩子们归家。
我说我爷爷奶奶是守望者,是田野的守望者,也是一个家的守望者,一辈子的守望者。
守望着,稻子什么时候绿,绿了又该待其黄。守望着,儿子们什么时候出息,孙儿们又该何时长大。
稻子夏日而绿,秋日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