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时令从暮春大步流星走向初夏,蚕豆的清香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嘉兴本地产的青蚕豆正大量上市,取代了外来“客豆”,成了马大嫂们的宠儿。
三月江南桃花盛开时,成排成行的蚕豆也在这无限春光中开始了自己的豆蔻年华。在房前屋后、田头地角,在金灿灿的油菜花边缘,蚕豆枝上悄悄地绽开了白底黑边的小花。近看犹如无数睁开的眼睛,闪着清澈的光芒;远看又仿佛是千百只蝴蝶在叶片间翩翩起舞,令人赏心悦目。春风轻轻拂过,空气中便氤氲着蚕豆花清新淡雅的香味。
扬州八怪之一的汪士慎曾写了一首《蚕豆花香图》:“蚕豆花开映女桑,方茎碧叶吐芬芳。田间野粉无人爱,不逐东风杂众香。”诗句描绘了江南蚕豆花盛开时的一派美景和蚕豆花不随大流的品格。
蚕豆花凋谢后便结出了一串串青青的豆荚,状如一条条硕大的蚕宝宝,蚕豆之名即由此而来。豆荚渐渐胀起鼓鼓的肚子,标志着它已进入“临产期”。此时的蚕豆最为鲜嫩。正如宋代大诗人杨万里所云:“翠荚中排浅碧珠,甘欺崖蜜软欺酥”。从地里将饱满厚实的豆荚摘回来,剥开豆荚壳,只见几粒小巧玲珑、浅绿如碧玉的蚕豆,匀称地卧在那里。汪曾祺先生在《蚕豆二题》就十分传神地写道:“……只一掰就断了,两三粒翠玉般的嫩蚕豆舒适地躺在软白的海绵里,正呼呼大睡,一挤也就出来了,直接扔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立刻在口中迸出,新嫩莫名。”
新鲜上市的嫩蚕豆,皮薄如缯,软糯细腻,味道鲜甜,只需清炒即成滋味绝佳的美食。油烧至八分热,将剥好的蚕豆倒入翻炒几下,加少许水后焖一会儿,然后放入适量的盐,撒上葱花即可起锅盛入盘中。只见一片淡绿上面,葱花点点,仔细端详蚕豆面上还有微许油沫。翠绿碧嫩的蚕豆趁热吃,用筷子轻拈一粒入口,牙齿轻轻咬碎娇嫩的豆皮,清香微甜的豆仁便被挤了出来,舌头一抿绵软成泥,直觉嫩、糯、香、鲜。原汁原味的蚕豆一颗一颗入口,浓浓的乡野气息缠绵在舌尖嘴角,令人回味无穷。
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提到:“新蚕豆之嫩者,以腌芥菜炒之甚妙,随采随食方佳。”嘉兴人则喜欢让它与咸雪菜做伴。汪曾祺先生也甚是赞同这两者的结合:“嫩蚕豆连内皮炒,或加一点切碎的雪菜,尤妙。”把雪菜与蚕豆相炒,翠绿与深绿相映,视觉上就有一种门当户对的感觉,再论味道,鲜美交融,清香泛甜,下酒佐饭皆宜。
蚕豆成熟后一天一个面孔,青蚕豆从豆荚中剥出来,豆子顶端有像指甲的月牙形浅绿色“眉毛”,说明蚕豆很嫩,可以带皮吃,又脆又甜。随着时光的流逝,绿色的“眉毛”会慢慢缩回去,先是扁平,然后凹进去,颜色从绿色渐渐变黑,成了黑“眉毛”,说明它已变老了。此时可把蚕豆的内皮剥掉,翠绿软润的豆瓣就呈现出来,切点雪菜,做汤,同样鲜美。
把老蚕豆晒干储存起来可随时加工成许多风味食品:发芽豆、油汆豆板、炒油盐豆、臭和尚豆等等不一而足。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当是鲁迅先生笔下《孔乙己》中那“多乎哉?不多也”的茴香豆。上海城隍庙的“奶油五香豆”更是响当当的名牌产品,可惜我这老掉牙的年迈之躯已无福消受,只能在睡梦中咂咂嘴巴,重温那令人垂涎的味道了。
立夏的蚕豆 摄影 俞菊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