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陶慧琳 孔 越
从《书剑恩仇录》到《鹿鼎记》,金庸先生用15年时间,创作了15部武侠作品。不同于传统武侠,他将深刻的人生哲理和博大的传统文化,融入到小说之中,在浪漫的武侠故事里,展现出一幅绮丽的画卷,使得武侠小说上升到了文学的高度。
纪念金庸先生的最好方式,或许应是深切体味他当年的创作语境和家国情怀。
近年来,嘉兴始终走在挖掘金庸文化富矿的深旅之中:创办海宁市金庸学术研究会、举办金庸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出刊研究金庸文化作品的学说著作……嘉禾大地上,一场场与“大侠”的双向奔赴,在缱绻岁月中,激昂热烈而余韵悠迭。
一
“金庸先生的十多部作品传入大陆后,我在四五年间都读了一遍,因此通过作品已对金庸先生心生崇敬,后来又有幸在多次接触中与先生成为了好友。”嘉兴市原副市长范巴陵今年已过八旬,但回忆起与金庸先生的交往细节与结下的友情,至今历历在目,“因为我当时分管文化工作,所以与金庸先生有过多次接触,开始以电话沟通,有时以书信往来,还在先生来嘉兴时参与接待,并曾赴香港访问他。金庸先生虽定居香港,但他一直热切关注着故乡的变迁发展,关注着他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发生的点点滴滴。”
在范巴陵的印象中,金庸先生的博学谦逊、眼界宽广、重情重义最令自己敬佩。
一封金庸先生的亲笔回信,范巴陵至今视若珍宝:“字里行间充满才情与谦逊,我深切感受到他的身上凝结了真正的中华传统文化里的精华,一种豁达通透的君子为人之道,儒雅、知性、有才情、有大义。”
金庸的侠肝义胆也具体表现在这位爱乡游子对家乡发展的各种关注上,其情深切,点滴入眼,直谏从心。
“记得1992年,金庸先生首次返乡,我一道陪同。在车里的时候,金庸先生一直很关注车窗外的景色,并同我们回忆旧时相应的风貌。”在范巴陵的印象里,金庸先生在车开过中山路时,看到嘉兴已经有这么宽的马路,非常高兴,说:“变化着实很大。”但与此同时,金庸先生又联想到自己曾在美国看到城市里有双向八车道的公路。
“其实当时的嘉兴中山路已经被称为‘浙北第一路’,比杭州主干道解放路还宽,但金庸先生建议嘉兴思维可以再超前一些。这说明他对嘉兴的发展前景和速度很有信心。如今看来,中山路的确还是偏窄了。”范巴陵说。
随着交流的深入,范巴陵还发现金庸先生对家乡的关注就如同“条件反射”。有一次他在香港的拍卖会上看到了来自马家浜的玉器,就立刻联想到了嘉兴,建议嘉兴政府有力量的时候,可以开发历史悠久的马家浜文化。“金庸先生对家乡文化透彻的了解,令我惊讶,他必是希望嘉兴的历史文化以此为契机源远流长。”范巴陵感慨道。
金庸先生的重情重义更是令家乡人民感念。晚年时期,他由于身体原因很少见客。但2009年时,当得知是家乡来客,他不仅热情接待,还为每一位来访的老乡题词。
二
海宁是金庸首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的故事展开之地,更以平实而深情的文字被写入了后记,在这座风云潮城中,一代又一代的“侠友”经年云集,共话金庸江湖。
海宁金庸新武侠文化研究的当地学者王学海,是金庸学术研究会原常务副会长,他对金庸文化的研究已有二十多年,推出过研究探讨金庸作品的书籍或文章,如《段誉的人生哲学》《武侠的梦还会做多久——析金庸武侠小说的社会阅读》《金庸的汉语新文学写作与文化审美》《凡提江湖必金庸》等。
“金庸先生学识渊博,特别是对传统文化、中国历史等,都有较高的造诣。”王学海说,他希望可以系统挖掘金庸先生的思想文化内涵,提炼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当代价值,从而教育和激励更多的人。
1995年,海宁成立了金庸学术研究会,此后每年都会举办座谈会,也会邀请杭州、上海等地研究金庸文化的学者专家莅临交流。1996年,首届海宁金庸学术研讨会召开,金庸先生回海宁盐官观潮,还特意与参加研讨会的十多位专家、学者见面。
2008年9月,金庸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海宁举行,来自英国、日本、韩国等6个国家以及中国台湾、香港、澳门地区,内地12个省、市的55名专家学者参加了研讨。金庸先生也亲临现场。开幕式上,他向所有与会人员深深鞠了一躬并诚恳地要求各界“批评指正”。
王学海清晰地记得,当天抵达海宁车停稳后,金庸先生独自下车并挥手向人群致意,还用海宁方言向父老乡亲问好。在随后的会谈中,金庸先生也始终讲着海宁方言,甚至为海宁文化产业建设提建议、出点子,他说:“海宁文化底蕴深厚,名人文化、潮文化、灯文化声名远扬,用好这三大文化,对于推动文化产业建设、提升海宁品牌知名度十分有益。”提及嘉兴、海宁近年来的经济发展情况时,他还表示,家乡发展很快,每次来感觉都大不一样。接下来,嘉兴、海宁要利用好地缘优势,有效对接沪杭大城市。
当天金庸先生心情很好,热情地与所有人交流。当看到王学海拿的是张宗祥书画院的纸笺,知悉王学海是当时海宁张宗祥书画院院长时,他十分高兴,随即挥墨题词:“王学海先生:谨继承张宗祥先生渊博生涯的学识,不畏强御的精神!”王学海珍藏着这份题词,如今翻阅而出,依旧崭新如故。
三
“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这是《神雕侠侣》里的一句话,写的是离别。
然而,大侠远行,江湖不远,华山论剑永不会成为绝唱。金庸与嘉兴的联结,历久弥新。
“现在年轻一代的嘉兴人,喜爱金庸的还有不少。”王学海说,这些年在他主编的《海宁名人》中,每一期都有关于不同学者对金庸文化的学术论作,从2014年开始出刊至今,最新一期中,《金庸笔下医武文学的辩证艺术》一篇就由一位刚刚北大博士毕业的嘉兴“金庸粉”陆浩斌所撰。
在范巴陵眼中,金庸先生既是慷慨谦逊、视野广阔的社会活动家、学界大咖,更是难得际遇的好友;在王学海眼中,金庸先生的文坛妙笔亦是值得掘金的武侠文学“天花板”。
是啊,金庸先生也是与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情感相通的普通人,与我们一样喜欢人间烟火,不仅可敬而且可亲,这也是其精神和文化能够跨越时空,具有当代价值和永恒生命力的根本原因。
大侠从未走远。故里情深处,有他;笔墨浓香里,有他;人烟散漫多侠义柔肠,也有他。嘉兴对金庸及其作品的解读研究并不会经年消逝,而将随着岁月漫长,恒久沉淀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