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明日“立夏”,又到了结伴烧野米饭的时候了。
烧野米饭,文绉绉的名称叫野炊,据说是为了纪念人类远祖的山居草莽生活而延续的传统习俗。宋代诗人陆游就有诗云:“野饭香炊玉,村醪滑泻油。还家亦无事,随处送悠悠。”
记得少年时期,每当春笋未尽,蚕豆成熟之际,我和几个经常滚在一起的玩伴便会趁星期天到郊野去烧野米饭。因为一位小弟兄的外婆家在西丽桥那边,所以地点常选在三塔附近的野地里。这样可以免去自带锅、碗等炊具的累赘。
儿时记忆中的三塔是一个风景优美但也很遥远且荒野的地方,沿途的岳王祠、血印寺已经有点破败,羊肠小道的两旁堆着不少坟冢,有点吓兮兮的。
壮着胆子,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三塔已经遥遥在望。到了目的地以后,稍年长的就忙着用捡来的石块、砖头等搭成一个极简陋的土灶。一位小弟兄负责向几家村民讨要大米和咸肉,其余的人就到竹园里用手挖或用脚踢嫩笋,又到田头地角采摘蚕豆。旧时风俗,孩子们来烧野米饭时,去农家的园地挖笋采豆无需征得主人同意,即使主人见了也不会责怪,相反还会乐于助力。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把淘好的米,切成小块的咸肉、春笋和剥好的蚕豆,一股脑儿倒入锅子里,加上水,点根洋火子(火柴),田野里顿时就燃起了袅袅炊烟。
大家让我坐在灶口烧火,我一根一根地把竹柴塞进灶头里,柴蛮快就旺旺地烧起来了。火焰闪烁跳动着,一刻不停地向上窜动,枯竹在灶头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放鞭炮。烧灶是项技术活,柴塞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母亲曾经告诉我,柴要架空火才旺,正如俗话所说:“火要空心,人要虚心”。正在我洋洋自得时,突然一阵风吹来,浓烟从灶口飞出,直扑伙伴们的脸上,熏得大家眼睛也睁不开,眼泪水也出来了。我用手一撸,瞬间变成了大花脸,引来大家的一阵哄笑。
终于听到镬子里发出了“戛啦戛啦”的声音,赶紧停火。可是由于余火未烬,等到闷了一会儿掀开锅盖,就闻到了一股焦味。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你一碗我一碗吃得津津有味,尽情享受着春夏之交的民俗美食,直呼“真香!”,直到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罢休。此时,满目斑斓的风景也便从眼前落入了齿间。
饭后,我们又在三塔塘上玩开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伙伴们在一起嘻嘻哈哈,不亦乐乎。休息时,看到蓝天白云下大运河里缓缓驶过的帆船、一片片怒放的紫云英、嗡嗡飞舞的小蜜蜂,心灵也被大自然融化了。
立夏烧野米饭当时被称为百家饭。在民俗文化中,吃了百家饭的孩子人缘好,困难时会有人相助。传统的烧野米饭没有成年人参与,一切全由孩子们自己动手。
岁月易逝,童心未泯。每当从微信的朋友圈里看到曾经的学生们相约烧野米饭的消息时,依然有点蠢蠢欲动。虽然吾老迈之躯已力不能及,但回忆起一个多甲子前的童真岁月,立夏野米饭的喷喷香味仿佛依然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