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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豌豆

日期: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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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郭红英

  

  豌豆,我们称之为寒豆,与蚕豆几乎是同时开花结荚,但寒豆花委实漂亮得多。或许是它柔弱的藤蔓,蜿蜒攀爬的姿态,打着卷儿的叶须,使得那两片张开的薄薄的翅膀,在风里有种震颤人心的美,像微微颔首的女子,见到心上人时,不胜娇羞的模样。

  豌豆花一般有两种,白色和粉紫色,转过田角地头,绿意盎然中猛得一照面,总是被惊艳到,这满架翩然若飞的蝴蝶。

  一架白色,一架紫色,也有人家两种相间,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不同颜色罢了,后来才知道,不同的花是不同的品种。紫色的花是软壳豌豆,主要食用其荚。趁着嫩采摘下来,掐去头尾,剥去两边的经络,热油一炒,只要一点盐,鲜嫩碧绿,原汁原味,清甜中带着丝丝春天的气息。

  每到四五月间,母亲总要在清早踩着露水去摘软壳豌豆。这豆子极易老,昨天还扁扁的,隔天一早或许就有些鼓鼓的了,再不摘,就错过它最美味的时间了。青春易逝,或许它最适合这个词。除了易老,它更娇贵的是现摘现吃,多耽误一会,清甜的滋味都会受到影响。豌豆荚炒笋丝,碧绿中夹着莹白,其色尤为诱人。

  开白花的,则是食用其豆子。成熟之后,取豆弃荚,粒粒似绿色的珍珠般圆润。豌豆炒咸菜,亦是味美;炒火腿肉,咸香中透着清香,色香味俱全;与玉米粒松仁同炒,是很多小孩子的最爱。

  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豆荚隔水蒸,放进嘴里一撸,豆子全数被牙齿留下,连同豆荚上的一些皮肉,鲜甜无比。现在菜场买来的多半是隔夜的豆子,吃来绝没有小时候那种甜美了。

  豆子煮糯米饭,晶莹剔透的米饭中,伴之以嫩绿色的豆子,盛一碗,撒点白糖,实在是好吃。即便到了现在,每到豌豆上市的季节,母亲总要烧几回,不论多忙,我总要去吃一碗。

  在立夏野米饭中,豌豆也是唱主角的,它与蚕豆不可或缺,有时简直是唯一的点缀。以前,在没有什么零嘴的年代,心灵手巧的母亲把豌豆直接揉进糯米粉中,做成豌豆粑粑,白中嵌绿,色泽莹亮,如果蘸一点糖吃,简直是天下无双。

  林洪《山家清供》中的《元修菜》:东坡有巢故人《元修菜》诗,每读“豆荚圆而小,槐芽细而丰”之句,未尝不冥搜畦垄间,必求其是。时询诸老圃,亦罕能道者。后来有人告诉他:“即豌豆也,蜀人谓之巢菜。苗叶嫩时可采以为茹。择洗,用真麻油热炒,乃下盐豉煮之。春尽苗叶老,则不可食。”

  让东坡念念不忘,让林洪深深疑惑迷恋二十年的元修菜是不是豌豆苗呢?找了很多资料,有人说是,有人说是野豌豆苗。最后也还是无法确认,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下豌豆苗确实有很多人在吃。取其嫩头,热油炒,加蒜泥,清爽鲜香。南瓜藤,取嫩头,剥去毛茸茸的外皮,清炒,味道也相当不错。

  不过,在我小时候,这些农作物都种得不多,母亲都是精心侍弄着,期望长出更多的豆子和南瓜来,怎么舍得掐了嫩头来炒菜吃呢?这么一想,又疑心这元修菜是野豌豆苗;但是苏轼的《元修菜》开头:“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既然是种植在菜圃,又不该是野的。

  豌豆圆圆的,还是儿时的玩具。取麦秸秆一根,截下一节,在一端划十字,压平,像张开的花朵。把豌豆放在上面,小心翼翼送到嘴边,底下一吹,豌豆被吹上来,在空中上下翻飞舞蹈。吹得高,又坚持久,方可获胜。

  小时候,我可是玩这个的行家里手。树荫里,几个小丫头仰着脸鼓着腮帮子,嘴上各吹着一个麦秸秆,上面是一颗绿色的小珍珠在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