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春雅
我的近视是早已有之的。不去回忆小学时面对视力表的局促不安,也懒得去反思少年时看书看画的东倒西歪,只用“习惯”一词,便纵容自己带着不可逆的近视,混了近二十年。
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得益于自己坚强的左眼——当右眼从1.2到0.8又到0.6,以无法挽救之势不断“堕落”时,左眼居然能一直出淤泥而不染,既不影响读书写字,也不耽误上课考试。到了高中,坐在前排的风水宝地,更加不用担心看不清黑板的字迹与老师的表情。渐渐地,自己已适应两只眼睛的视力差,偶尔还以此为乐,在体检时总能逗乐周围的人——医生检查左眼时,在同学的羡慕声中一行一行往下数着,而当医生检查右眼,视力表在我眼中早已模糊成一团,只能一行一行往上爬……当他们惊呼神奇时,我心底会静静淌过一丝无奈:到底是该早早干预的。
第一副眼镜是在大学配的,出于驾校报名的需要。那是第一次体验眼镜,晕眩让我再也没有戴上。而后,左眼竟也不懂事地有些沦陷,但近视眼镜的晕眩让我不敢去打破与这个世界的平衡——反正开车能看清红绿灯与倒计时,听讲座可以借用手机相机放大画面来看清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侥幸着,对,不受影响的生活不需要一副多余的眼镜。
第二次踏入一家眼镜店,可能出于鬼使神差,宛如想跳出某个舒适圈似的,只花了半小时便将一副眼镜架在自己的双耳。我其实是清楚的,在湖南博物院看到辛追夫人时,是借了身边的一副眼镜才得以看清她腿上的褶皱,那种惊奇是会上瘾的。
从眼镜店走回单位的十五分钟,我体验到一场别样的酷刑:没有规律的头晕目眩,再三确认才敢踩实的台阶。但这些不适被久违的清晰给驱散着——仿佛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看这个世界!我看清店门口的广告牌,看清大厦上的大字,看清公交车上的数字,甚至可以从办公室看到对面街上的店名……彼时才意识到,原来,曾经的眼见也不为实!在清晰的对比之下,过去的世界仿佛蒙着一层薄纱,而这两片小小的镜片不费吹灰之力便掀开了它,将眼前画面调整成了高清模式。
看人时更奇妙了,远远就能望见同事的脸,五官清晰,线条分明。原来在之前的画面中,一直是有着“朦胧美”的,那我过去是怎么看清前面的人的呢?一部分是他们的身材体型,一部分是他们的穿衣风格,一部分是他们的走路姿态,一部分是他们的招牌动作,也有一部分则如王熙凤般,老远听着声儿就能被辨别。眼镜帮我看清了这些共事十年的人,这是一件逗乐自己的事儿。
远处的风景不再出现虚化,三米开外的人和物也不再是低像素,看着真实的世界,竟像收到了馈赠般欣喜,不禁认为过去的美景与乐事都是打了折扣的。往者不可谏,之后,当能清晰地感知这个世界。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