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缘堂随笔》： 童心、童趣与童真

　　■费志民

　　最近去桐乡石门参观丰子恺漫画馆及丰子恺故居“缘缘堂”，我顺手买了本新版《缘缘堂随笔》，没料当天下午就读去大半。尤其是那些以儿童（多为丰先生及其孩子）为题材的篇目，朴实隽永、爱意充盈，像先生的一幅幅经典漫画。

　　丰子恺先生有七个子女，他非常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生活和游戏，无微不至地爱护和培养他们。在《儿女》一文中，先生称这群小燕子似的儿女“在我心中占有与神明、星辰、艺术同等的地位”。这种至上的关爱，让孩子们一个个快乐而健康地成长，且均有建树。其实，先生还有过一个因早产而夭亡、被他称为“阿难”的男婴，《阿难》一文就是先生写给这个不幸孩子的诔文，那嗟伤和悲切文字里渗出的别样父爱，令人瞬间动容。

　　巴金在《怀念丰先生》一文中称其有“一颗纯洁无垢的孩子的心”。丰先生的童心，当然不是做了父亲、喜欢孩子而刻意去模仿来的，它折射出的恰恰是先生儿时的影子。在《忆儿时》中，先生甜蜜回忆起幼时看祖母养蚕、陪父亲吃蟹和与小侣伴王囡囡钓鱼的种种快乐，称这三件是不能忘却、永远神往的乐事。正因童心很重，先生喜欢并理解孩子们的世界，对那些看似司空见惯的儿童生活场景，他会用朴实而简洁的文字一一呈现，就像《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瞻瞻的脚踏车》等童趣盎然的简笔漫画那样。

　　一起来欣赏几幅画面吧！《儿女》中，一个炎夏的午后，丰先生领着四个孩子在槐荫下畅快地吃西瓜，三岁的阿韦发出花猫偷食般“ngam ngam”的音乐声，唤起五岁的瞻瞻发表一首四个人各自吃西瓜的诗歌，这诗歌又引起九岁的阿宝和七岁的软软报告“四个人吃四块西瓜”的散文和数学。一旁的先生沉醉在孩子们的音乐、诗歌、散文和数学中，并评判阿韦的音乐作品最为深刻和完全地表现出欢喜的感情。这场景，何其有趣！《从孩子得到的启示》中，先生“捉一个四岁的孩子华瞻来骑在膝上，同他寻开心”，仅一个“捉”字，男孩的活泼、先生的怜爱便跃然纸上，让人折服！《华瞻的日记》中，先生直接用华瞻的第一人称口吻，描摹他想跟邻家女孩郑德菱一起骑竹马的场景和心情，这位可爱至极的男主与其说是华瞻，还不如说是先生曾经的自己呢！

　　丰先生爱孩子，擅长以儿童为题材创作，归根到底缘于一个“真”字。《从孩子得到的启示》中，华瞻喜欢“逃难”，就是因为他不管逃难的因果，只喜欢“大家坐汽车，去看大轮船”这一真相。三个孩子玩抬轿子游戏翻倒在地后，都说自己“好”别人“不好”，是由于诚实而不虚饰。就连照相，先生也推崇自然即是美，反感演剧式的摆拍。漫画馆里有一幅先生亲自为四个孩子拍的合照，那笑靥率真、活泼可爱的画面，即是孩子们童真的写照。

　　上世纪三十年代，郁达夫在编选《中国新文学大系》时曾这样评点丰子恺先生：“人家只晓得他的漫画入神，殊不知他的散文清幽玄妙，灵达处反远出在他的画笔之上。”说“远出在他的画笔之上”也许稍显溢美，但《缘缘堂随笔》流淌出的童心、童趣与童真，确让我手不释卷，回味悠长。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