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仪
很多年前，我为了一些书本里看到的人和事，一个人来到芦墟。去了哪些地方大多不记得了，但是在袁家弄的河边寻访灵芬馆遗址却是有印象的，因为我来的目的就与此有关。
那时候我在写巴金祖上的文章，巴金高祖李文熙之兄李寅熙，号秋门，著有《秋门草堂诗钞》四卷，分别为《小盘谷焚余集》《安雅居萍泛集》《意舫劳歌集》《品药山馆呻吟集》，嘉庆十九年（1814）由其四弟文熙付梓，吴锡麒、查瑩、张问陶作序，另有若干人题诗，这其中就有郭麐。
郭麐（1767—1831），字祥伯，号频伽，又号白眉生，江苏吴江芦墟人。精诗文、通书画，是清代嘉庆道光时期的著名词人及词评家，著有《灵芬馆集》92卷，其中包括《灵芬馆诗集》《灵芬馆词》《灵芬馆诗话》等。喜交游，与袁枚交好，尤为阮元所赏识。晚年迁居嘉善魏塘镇以终。
郭麐在《灵芬馆诗话》中称李寅熙“享年不永，故所作未遑深密，然清疏隽上之气，自不可磨灭”，又谓其“秋试京兆，屡困有司，侘傺以卒”，故李寅熙诗未能成家，存集自记生平而已。
之前我对郭麐的了解仅这些而已。何况前次去时，屋子大门紧闭，未能进去一探，感觉与灵芬馆擦肩而过。
这次由吴江宿儒张舫澜先生带领我们一行前往。刚走到袁家弄28号的河边，张先生就介绍说，当年郭麐在河的这边，徐涛在河的那边，两人隔河诗词唱和。
徐涛，字听松，号江庵，芦墟人，著有《话雨楼遗诗》。袁枚的《随园诗话》中记录了徐涛的几首诗，其中有去苏州邓尉山探梅的诗《病中与郭频伽秀才邓尉探梅》：“今朝寻花将命乞，呼童荷锸随我行。死便埋我梅花下，君为立石题我名。后之游者考岁年，手摸其文笑且颠。咄哉此子本多病，不死牖下死花前。”这年果然一病不起。从诗中可以看出，徐涛是一个潇洒的风流士子，看重生命，又看淡死亡。不过，他那句“后之游者考岁年，手摸其文笑且颠”，这是什么情况？他死时是几岁呢？人家为什么笑颠呢？我很好奇。
张先生在激情地讲述，范笑我兄不停地在手机里记录，我们都在边上听。我在脑补两位诗人隔河唱和的场景，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扯开嗓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景象呢，哈哈，真有趣。
随后，张先生敲开了院门，我们跟着走进了这个院子，院子的西南角落，有一丛蜡梅树，枝叶青翠，据说这是郭麐15岁考取秀才时亲手种下的。临走时，主人送给笑我兄一盆蜡梅幼苗。出来，还在两位诗人隔河唱和的地方停留几许。
当年，这两位诗人交往密切，读书、画画、看花、喝酒等等，都是他们活动的内容。后来，我在张先生送的《黎里诗钞》中看到徐涛的诗，正是写郭麐的《过频伽斋看菊》：“东壁余光照，西邻名士家。到来频问字，归去任看花。事业惟书卷，生涯只画叉。陶公尝乞食，一醉不须赊。”好个名士，风雅流传，代代不息，风韵尚在，成为今天小镇的一处文化遗存。我想，走过灵芬馆，便不虚此行了。
（作者系嘉善县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