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微
或许是曾经在江苏念大学的缘故,江苏省内一些大大小小的景点都有所耳闻,淮安、宿迁两市境内的洪泽湖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对它的了解,还有高中地理课本上死记硬背的“五大淡水湖之一”。
学生时代嘛,时间有限,财力有限,多数都是耳边一过。赶上有机会去看看,不是“人挤人”,就是仓促转转,心心念念的都是朋友圈赶紧甩张美图,然后心疼多停留一晚额外的房费。
工作以后就不太一样了,可能是心态发生变化,比起之前的仓促拘谨,更坦然地想在一个地方好好停下。
我坐在大巴车上,沿着洪泽湖大堤看过了整个洪泽湖。它比想象中要蓝,波光粼粼的水面与蔚蓝的天空水天相接。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湖面金光闪闪,甚至有点刺眼。
洪泽湖与其他四大淡水湖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具有防洪、灌溉、调水、水运等综合利用功能的特大型水库,它一直都是大运河的第一水源之湖,基本保障了大运河的正常运转。
而说到洪泽湖,那必然要提洪泽湖大堤。
2014年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一致通过“中国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淮安作为大运河申遗的重要节点城市之一,有遗产区2处、河道1段、遗产点5处,洪泽湖大堤便是5处遗产点中的一处。
洪泽湖大堤的雏形,据说是东汉建安五年(200),广陵太守陈登主持建筑的“高家堰”,目的是为了预防淮水东侵。
洪泽湖大堤有着“水上长城”的美誉,还与成都都江堰一同被誉为中国水利史上的“绝代双骄”。虽然坐在车上,但依旧能感受它的雄伟壮观。
但比起它的震撼,我更感兴趣它的细节。我很想实地看看最初石工墙的构造和纹理。
我们在周桥大塘遗址公园下了车。
周桥大塘紧挨洪泽湖大堤东侧,是清朝道光四年(1824)洪泽湖决堤冲积而成的深塘。
在车上就听说,洪泽湖周桥大塘遗址公园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的一处重要遗产点,其石工墙也是目前洪泽湖大堤保存最完整的石工墙,所以下车就感觉整个遗址公园都自带“滤镜”。
下车最先看到的,是指挥修堤的林则徐和劳工们的铜像。大多数人对林则徐的“最大记忆点”都停留在虎门销烟,但其实这位清代名臣也是一位水利专家。
我在旁边观看着这组铜像,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林则徐的一身素衣。
道光四年(1824)的十一月,洪泽湖大堤周桥段决堤,洪水泛滥,暴风、冰凌来势汹汹,淹死、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如此重灾,当时的漕运总督兼两江总督魏元煜对于治理十分没底,便向朝廷推荐了林则徐。
此时的林则徐因为母亲去世,在家丁忧。按照当时的礼制,林则徐要在家中守孝三年,但那时,半年时间都没到。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林则徐义无反顾,身着素衣赶到洪泽湖大堤周桥段,亲临查勘,指挥修筑。
水浪拍岸,他屹立堤上,全然不惧风浪。或许那身素衣是母亲对他最后的保护,也是他在堤坝之上,日日夜夜对母亲的思念。
沿着遗址公园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就来到了上面说到的,林则徐指挥修筑的周桥大塘石工墙。
这个长近800米、堤顶宽33米的内堤足足修筑了六年,将近200年的风吹雨打,如今仍风采依旧。
关于这个石工墙的构造,是我最想讲讲的。
在石工墙建造的过程中,为了增强条石之间的稳固性,林则徐率人在两个条石连接处镶嵌“工”字形铁锔,通过铁锔两头倒扣榫的拉扯,使石块连成一体,再加上糯米汁和石灰膏搅拌而成的“糯米石灰膏”浇筑,填补缝隙,从而牢不可破。
更难能可贵的是,用作加固的铁锔上铸有铭文。周桥大塘石工墙当年是林则徐负责修建的,上面所铸的铭文就是“林工”。
很多人会好奇,为什么要在铁锔上铸上自己的名字,难不成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留名青史?
其实不是,铁锔都是镶嵌在条石里面的,没有破损,里面的铭文是看不到的,但如果有一天铭文显现,那就代表着堤坝或破损、或坍塌,而上有铭文,那该谁担当,一目了然。
小小铁锔承载的不仅是林则徐等人不怕担责、勇于担当的气质,同时还有他们对周桥大塘堤坝工程质量的强大信心,因为严格把控每一个环节,所以并不惧怕时间的考验。
除了沉稳厚重的石工文化,同行的老师还聊起了周桥的灌溉文化,我在旁边“蹭”到了几句听听。
早在三国时期,周桥就是曹魏屯田的重要节点,直到元朝时期,历朝历代都在这里屯垦,发展农业灌溉。如今,这里还是大型灌区——周桥灌区的起点。
我们分散着在大塘中间各自转了转。正值春天,到处绿意盎然,廊亭连绵,每个石凳仿佛都有它们独特的语言。那个“风助冰势,浪击冰摧”冲击而成的大塘,已经全然不见踪影,只剩下平静的微风和成群嬉闹的小朋友。
面向洪泽湖,等风来。
你会感受到来自这片土地的诗意和美好,是千百年的文化传承,是人类智慧的深厚沉淀,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美好品质。
(作者系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