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先会
很多年来，我对日本文学的关注和喜欢一直停留在弥漫着禅意的“风花雪月”，一如永井荷风对东方审美的感叹：“月夜啼叫的杜鹃，阵雨中散落的秋天的树叶，落花飘风的钟声，途穷日暮的山路上的雪，凡是无常的、无告的、无望的、使人无端嗟叹此生只是一梦的，这样的一切东西，于我都是可亲，于我都是可怀……”（转引自《知堂回想录》）然而，毕竟文学是人间学，带着人世冷暖，现实主义文学作品里的“柴米油盐”更容易引起读者的同频共振，借助阅读在另一个维度审视生活的鸡毛蒜皮、体味人生的酸甜苦辣。小说《鲤鱼粥》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可以这么认为，一本漂亮的译著，来自原作者和翻译者某种奇妙的缘分，他们在语言上彼此有深深的“知遇之恩”，并且要在文字转换的每一个瞬间里心心相印。六年前，我在翻译村田喜代子的《鲤鱼粥》的那段时间里，常常有这种感觉：忘记了年龄和性别，以为自己就是书中多愁善感的女主人公鹿丸香澄，心里的妻性和母性不停地涌动着，与丈夫鹿丸义雄一起完成了一次漫长而曲折的“斗病记”。直到最后，丈夫终于康复了，返回到习惯性的日常，而妻子在心理上依然没有从护理者的角色里走出来，心情抑郁。
义雄和香澄这对夫妻，一个是机械设计所的小老板，一个是服装学院的老师，虽然已年过花甲依然各自忙于工作，乐此不疲。在事业上他们都很成功，都很自信，但是婚姻生活却乏味、无聊。回到家里，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连说话都爱答不理，远嫁美国的独生女儿惠美和外孙女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在这样习以为常的日子里，一天，丈夫义雄突然被查出病来，在背部靠近心脏的地方，发现一个直径大约十厘米的血管瘤，它像一颗藏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
鹿丸家的生活如一潭死水，疾病的不期而至，如同在死水里投了一块大石头，荡起惊恐不安的波澜。于是，他们开启了为期九个月的“患难夫妻”的新生活……
这部小说的故事很简单、很寻常，但是信息量满满，给读者带来的心灵和肉体上的崭新“私人体验”十分珍贵、十分新颖，读之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这不是仅仅写给中老年人看的书，也不是局限于癌症患者和家属阅读；它给我们展示的是带着宿命色彩的人类精神隧道里的一处秘境。
如果不出意外，每个人迟早都会迎来自己无奈的中年、老年，年老体衰而疾病缠身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这本书并不是简单地介绍“斗病”经验，除开疾病把我们的目光引入了现代社会里的婚姻、家庭、爱情、性、责任……以及这些带来的对生老病死的思考，书里好像有一摊子在人生的“熟年”里必须想明白的事。
小说作者是日本当代著名作家，同时也是一名“现役”癌症患者，这本小说的创作有村田喜代子自己最真实的私密体验，她本人更以擅长描写女性心理在日本文坛独树一帜。据说这部作品是她住院疗养期间，以巨大的耐力、毅力陆续完成的（为后记节选）。
《鲤鱼粥》
[日]村田喜代子 著 孙 航 译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