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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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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华诚:那也许是八百年前的人真正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

日期: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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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我要去写当下的人和过去的人那种共通的东西,那也许是八百年前的人真正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当我找到这点东西以后,我觉得这个魂就立起来了。”

  4月22日晚7点,作家周华诚来到嘉兴,做客“好书有约”,分享他写作《德寿宫八百年》的来龙去脉。

  德寿宫遗址博物馆未开而先火,几乎同时,《德寿宫八百年》一书也出版了。和一般历史书不同,周华诚把很多笔墨放在古今的匠人上。“这本书所要呈现的,是当下人的精神追求。”

  

  【嘉宾分享】

  “我们怎么去重新发现它跟当下的关系”

  很多作家在成熟的写作期,都会建立自己的疆域,写他熟悉的题材,(形成)一个舒适区。对我来说,在最近的十几年,一直在开拓一些新的写作领域。比如说我为什么会从杭州日报离职,实际上就是(因为)我觉得在媒体待了十几年之后,接下去所过的生活可能是我已经了解,跟我之前的日子可能没什么太大区别。

  正好那个时候我关注到一个现象,我们的乡村发生着巨大的变化。那时候我就想可以去做一些人家没有做过的事情,这也是父亲的水稻田这个活动的缘起。

  因为我种了田以后,我后面所有写的东西就好像水稻一样,有了土地上长出来的一个基因。比如说我写《德寿宫八百年》的时候,大家会觉得可能跟我的土地没有关系,但事实上我认为它跟我的土地已经有了非常紧密的关系,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共同点,不管是种田也好,还是去写德寿宫也好,实际上都是土地上的事,它们在这个世间已经存在很久,比如说德寿宫已有八百多年历史,我们的水稻田农耕文化也存在了几千年,我们怎么去认识这些土地上已经存在很久的事物?

  如果你没有重新发现它,你不过是在“重蹈覆辙”,走我们祖先走过的路。

  德寿宫的写作也是一样,我们怎么去重新发现它跟当下的关系,怎么发现它跟“我”之间的关系,是我在写作这本书时非常重要的命题。

  在这个项目同步进行的时候,我采访了很多在那里考古的人,在那里做文物修复的人,做古建筑的人和古建筑学家,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识。文物学家要把遗址保护得很好;古建筑学家面临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怎么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恢复出一个南宋的皇宫建筑。大家都是在尽自己所能,拼凑出我们对于八百年前时代的想象。

  我写《德寿宫八百年》,其实写的是德寿宫所连接起来的八百年前的那一批人,以及当下的这一批人。我要贴着八百年前的那些人,重新去体会宋高宗所处的那个年代,那个环境,他的那种心境。

  不管是水稻田也好,还是德寿宫的这片土地也好,它都需要我们用适合当下的读者的审美眼光,重新去看待它,重新去书写,让它的价值被激发出来。

  当我进入德寿宫这片土地,我跟那些工匠一起去做那些事情,去采访那些考古学家,整天跟着他们时,会影响我的一个价值判断,会慢慢发现一些我以前忽略掉的东西。我觉得去书写他们,甚至比写一个皇帝还要重要,这个时候我就会把我主要的笔力去书写当下的时代,当下的那些小人物,每一个小人物都在兢兢业业完成他一辈子最为珍惜的一个时刻,最为珍惜的工作。

  所以我后来提炼出一个观点,每个人的一辈子其实都在期待一个事情,让你投入进去,不求回报地去做,这会让你的人生得到升华。

  我这本书也等于是为这些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工作的人立传。

  

  【读者提问】

  “我要去写当下的人和过去的人那种共通的东西”

  读者:我是基层文化工作者,工作需要,我们也在推广宋韵文化,比方说推广古琴、点茶,包括送礼仪下去,但实际上我感觉基层的老百姓对这些的认同感不是很强烈。

  周华诚:现在我们讲宋韵,常常会觉得可能社会各个阶层的人都应该去感受,都会琴棋书画、诗酒花香茶,其实南宋的时候,真正会这些东西的,也是士大夫这个阶层。我觉得不能把宋韵文化简单化,其实它最重要的精髓还在于说,你要去发现自己生活里的美好。

  比如说他是个农民,让他听古琴,他可能听不太懂,这其实就没有太大意义。我们去看宋画里头,有很多适合市民阶层的娱乐方式,其实也挺好的,比如说蹴鞠,这是大众可以玩的东西。再比如南宋的时候,也有小孩子玩的游戏,这种复古的游戏,让我们的小孩子去玩,也是很有意思的。

  

  读者:曾经的记者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

  周华城:记者的职业训练肯定对写作有帮助,而且它会影响你的写作方式,比如我的写作就不会是那种书呆式的写作。记者有一个特长,特别善于跟人打交道,还有个特点就是特别好奇。我不是一个专业的考古学者,所以当我去写德寿宫的时候,会有很多问题是我无法解决的,比如专业问题我不懂,我就会去找考古学者或者古建筑学家,这个时候其实也是在学习,然后我再大量去读书。

  并不是每个记者都要转型成为作家,但是事实上有这个技能的话,会给你提供很大的帮助,所以我特别感激媒体从业的十多年当中教给我的那些技能。我还可以推荐一本书,非虚构《被仰望和被遗忘的》,职业生涯对作者的写作是有深刻影响的,使得他可以抓住新闻故事里的小人物,而且把他的细节抓得非常好,挖得非常深。

  

  读者:你是如何找到这样一个切入点来进入《德寿宫八百年》这本书的写作的?

  周华诚:我接到《德寿宫八百年》这样一个写作邀请的时候,纠结了非常长的时间。我一开始也是想把南宋时候什么事情发生了,全部梳理一遍。开始我也比较抗拒去写当下的人,比如木匠的活,我觉得我又不懂,而且这样写作到底有没有意义,我都不知道。但是我去采访了以后,我开始发现其实他们的故事会更好,所以我是在不断犹豫、不断选择当中选择了最后的呈现方式。

  当我找到了那个点,去写当下的人和过去的人那种共通的东西,那也许是八百年前的人真正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当我找到这点东西以后,我觉得这个魂就立起来了。

  

  ■文 许 颜 摄影 黄智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