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大地上的金庸“江湖”②
■记者 卢伊琳 赵宇微
68年前,一名《新晚报》副刊的青年编辑,经过几番纠结,开始尝试在报纸上连载他的第一部作品《书剑恩仇录》。从此,卷涌起一个经久不衰的武侠江湖。这名青年就是金庸。
有人说,金庸江湖的有趣之处在于它永远不老。说起一个金庸人物,你眼中浮现出哪位“大侠”的脸,那就是你青春定格的年代。
金庸的武侠小说,对于许多书迷而言,早已是刻骨入心的经典。从70后到00后,无数人的童年里都少不了金庸所构筑的一片“江湖”,甚至是影响一生的存在。在金庸的故乡嘉兴,就有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传承着金庸笔下生出的“武侠之风”,延续着“大侠”倾注在字里行间的侠义情怀。
一
“大师兄”挥洒武林的笔杆子,由“小师弟”接过。
从三年级开始读金庸全集的90后青年作家蒋话,从小就有一个“武侠梦”。那时候,他家书房里有一面落地镜,蒋话便常常把母亲裁剪衣服用的尺当成剑,对镜摆造型,幻想自己是一位逍遥处世的佩剑侠客,这一摆就是好几个小时。在摆造型耍酷的同时,总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冒出来,蒋话便拿起本子将这些脑海里的故事一一记下来,经年累月,足足收录了三本“灵感集”。
2005年,蒋话考上嘉兴一中,和“偶像”金庸成为校友,也开启了自己的“创作生涯”。
凭借着儿时积攒的“灵感”,蒋话花了半年时间写了27万字的武侠小说《乾坤》。语文老师朱伯荣一看到蒋话的小说初稿,就颇为赞赏,不仅把文稿稍加修改,将前几章刊登在校刊上,还将其送到了“浙江省中学生十大校园新锐写手”大赛上,让蒋话的文字在大众面前亮相,收获了一大波关注。
“大师兄”金庸在小小的蒋话心中播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朱伯荣则成为蒋话的“伯乐”,甚至为他创造了与金庸之间的“亲密联系”。
2008年,朱伯荣作为嘉兴一中教师代表之一在海宁参加金庸小说国际研讨会期间,把“爱徒”蒋话的作品递到了前来参会的金庸面前。得知自己的“小师弟”准备出书,写的还是武侠系列,金庸非常感兴趣。回到香港之后,金庸仔细阅读了蒋话的小说《乾坤》,还针对性地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经由自己的秘书、蒋话的父母等,陆陆续续转达给已经在上大学的蒋话。
“没想到,这样级别的大师还会给一名小作者提修改意见,真的受宠若惊。”收到修改意见后,蒋话如获至宝,反复斟酌打磨自己的文稿,终于在2009年10月将《乾坤》正式出版。这是他的首部长篇武侠小说,也镌刻了他与金庸因武侠小说而结下的特别缘分。
如今的蒋话已经三十出头,不仅成为中国作协会员,多部作品即将改编为影视剧,创作领域也从最开始的武侠变得更加多元。但不变的是,他一直在自己的作品中讲述着家乡的故事,和金庸一样,总在下笔时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家乡和母校的真切情意:“嘉兴一中、纺工路、砖桥弄……在我的《少年那多手记之角》里,三成的内容都发生在嘉兴。”
二
当年一句“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热血了一代青年。
出生于1985年的嘉兴边检民警陆欢欢,是警队里出了名的“金庸迷”。2013年,陆欢欢的儿子出生,他给儿子取名为笑书,灵感就来自金庸曾把所创作的小说名称的首字联成的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初次接触金庸武侠,是在高复的时候,当时的陆欢欢高考失利,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城市念书,寄宿在表哥家,学业和心理上的压力都很大。一次偶然机会,他在图书馆看到了金庸的武侠小说,书里的江湖一下子触动了他。
也正是在书中大侠们的侠肝义胆里,陆欢欢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可以说,金庸笔下的“江湖”陪他走过了人生中十分艰难的一段时间。无数次崩溃时刻,他都会拿金庸书中的大侠们勉励自己。
恰巧,陆欢欢通过学校了解到可以报考警校,但警校是艰苦的,会面对很多想不到的考验,所以他曾犹豫过。不过一想到金庸书中所写的“侠之大者”,那为人民带来安全感的不正是警察寒风中坚毅挺拔的身躯、骄阳下汗水浸透的背影?他们的凛然大义,不正如大侠郭靖死守襄阳的碧血千秋?他们打击犯罪的种种努力,不正如各显神通的华山论剑?
陆欢欢最终义无反顾地报考了警校。三年后,陆欢欢又选择参军入伍,转业后继续在边检的岗位上守护“国门”。
2009年,乍浦港3艘无动力渔船因为暴风雨受困,其中一艘惨遭翻沉,船上一人落水失踪。作为救援人员之一的陆欢欢,接到命令后,立即乘坐渔船前往乍浦海域参与救援。当时海上的风浪有六七米高,小小的渔船在巨浪面前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此情此景让陆欢欢仿佛身处《倚天屠龙记》里张翠山、殷素素和金毛狮王三人乘船去冰火岛的场景,异常凶险,但他并不畏惧,因为那时陆欢欢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救人。
书中的侠客,可能并不真实存在,但他们的侠义精神却是真的,人民警察就是现实中的“侠客”。
三
金庸的武侠文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那么金庸自己心中又是何时升腾起那般肆意不羁又不忍家国蒙难的武侠豪情的呢?
那是一段动情的回忆。抗战初期,金庸还在省立嘉兴中学(现嘉兴一中)上初二,为了抗日救国,老校长张印通带领一众师生从嘉兴新塍撤往后方浙西山区。金庸曾经在母校演讲时回忆道:“当时,我们才十二三岁。每天要步行七八十里,餐风宿露。为抗日救国,我们跟学校到后方去。为救亡图存,我们努力学习。走不动了,就唱支歌……”
2003年,当金庸最后一次回到母校嘉兴一中,他特地在老校长张印通的铜像前鞠躬、默哀。在学校报告厅做演讲时,一提起老校长,他更是几度哽咽。那段颠沛千里的求学经历激发了金庸的爱国情绪,并在少年的心中埋下了读书救国的种子。国难家仇,使他对年幼时读到的武侠小说中的古代豪杰与侠客特别向往,也让他对在艰难岁月中给予他帮助与支持的每一位“侠者”都心生感激。
青年学子金庸在流亡中寻觅一张安静的书桌,读书救国是他的信仰,映照他家国为大的侠义;青年作家蒋话在日复一日的写作中坚持自己年少的理想,文学创作是他的渡轮,载着他不负时代的侠义;青年民警陆欢欢在义无反顾的选择中看齐心中推崇的大侠,保家卫国是他的坚守,诠释他为国为民的初心。
少年有梦,执剑天涯。很多人年少时曾以为侠是清风入酒逍遥客,成长后恍然大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些“许国忠诚切,谋身宠辱轻”的“忠诚之侠”;“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勇者之侠”;“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济世之侠”……其精神都值得青年们传承和发扬,取三分侠气,做百姓心中的“侠”。这也正是金庸为青年留下的“宝贵财富”。